那赫张了张嘴,一个念头从脑子里炸了出来,炸得他头皮发麻。
“统领,你……”
端木察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那赫。
“传令下去。”
“全军后撤,脱离战斗。”
那赫的脑袋嗡了一声。
撤?这个时候撤?
辎重站的火刚烧起来,守军已经乱成一锅粥,壕沟里的步卒手忙脚乱地灭火,弓箭手连射都射不准,局面大好,这个时候不冲进去一鼓作气,反而要撤?
“撤?”那赫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分,“统领,我们去哪儿?”
端木察没有看他,他将右手探向身侧,从鞍挂上取下那柄主攻的短戟,戟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被他握住,随即调转马头。
那赫顺着他的戟尖看过去,那个方向,是孟山驰援的来路。
端木察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清清楚楚。
“去杀人。”
那赫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得他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死死盯着端木察的背影,盯着那个已经调转马头、戟尖指向远处的身影,脑子里的念头翻天覆地。
辎重站不是目的,烧粮草不是目的。
从一开始,从端木察下令分兵袭扰辎重线的第一天起,从那些弟兄用命换回那张标注着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的羊皮地图起,他要的就不是这几车粮食。
他要的,就是袭杀巡逻队,可是,为什么?
那赫张了张嘴,想说一句“统领,我明白了”,但这句话到了嘴边,他说不出口,催马跟上了端木察,声音有些发紧。
“统领,那辎重站……就这么放了?”
端木察没有回头。
“几车粮食,烧了就烧了,安北军从铁狼城再运就是。”
那赫咽了口唾沫。
“可那一千骑兵……”
“几千骑兵死了,短时间内补不回来。”
端木察的声音在风中飘过来。
“骑兵死了,辎重站就是一块肉,谁来了都能咬一口。”
那赫不说话了,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传令。”端木察的声音响起,“所有放火箭的队伍,即刻收弓,脱离辎重站外围,朝我汇合。”
那赫回过神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末将领命!”
他拨转马头,朝着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朝着四散在辎重站外围奔驰的各队挥手,号令通过手势和低沉的口哨声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