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仰着头,望着山壁顶上那排模糊的人影。
他看不清那是谁。赵云?诸葛亮?还是那些被他屠尽寨子的南中部落的猎手?
但他知道他们正在看他。
看他烧,看他死,看他三万藤甲兵在火里哀嚎、翻滚、蜷缩、成灰。
兀突骨的膝盖弯了。
他没有跪。是腿烧断了,支撑不住那具过于庞大的躯体。他缓缓坐下去,坐在那滩融化的、黏稠的藤甲里,坐在自己战马焦黑的尸体旁。
火爬到他脸上。
那张从没示人的脸,此刻在火光里扭曲、绽裂、剥落。皮肉像烧过的纸,卷曲着往下掉,露出下面鲜红的、还在跳动的肌理。
他始终没有喊。
火把他的声带烧穿时,从他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流,没有声音。
火烧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谷里的火势才慢慢弱下去。
赵云在山壁顶上站了很久。他没有下去看,也不需要下去看。那股气味从谷底飘上来,浓得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在山崖边缘。
马超站在他身后。
“传令。”赵云开口,声音很平,“谷口谷尾,各留一哨看守。任何人不得入谷。”
他顿了顿。
“清理的事,等谷凉透再说。”
马岱低声问:“兀突骨的尸首……”
“烧成那样,认不出了。”赵云说,“找几件辨识度高的物件,或许还剩点残片。带回滇池,给孟获过目。”
“是。”
谷底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烟是灰白色的,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臭。偶尔有风吹过,吹开一层灰烬,露出底下烧得扭曲变形的藤甲残片,还有那些互相搂抱、纠缠在一起的、无法分开的黑色骸骨。
三万藤甲兵。
三万具尸体。
盘蛇谷从此改了名字。当地猎户不再打那儿过,绕着走。问起来,只说那谷有瘴气,进去了会得怪病。
只有极老的人知道那瘴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