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几天前台州那边辗转送来的,落款是江浙行省右丞忽都不花。
信上说的还是老一套,即朝廷愿意谈,但「路治中之职,已是破格,不可再升」。
他看完信,没有像往常那样收进木匣里,而是捏在手里,反覆看了好几遍,最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做完这些後,又想起了浙西邵树义托人至昌国州带话。
他的信使还是比较客气的,口呼「方元帅」,称愿意「共襄盛举」,同时「仰慕」方国珍,愿「约为兄弟」。
方国珍对此嗤之以鼻。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邵树义就是一老奸巨猾的贼头,别看年纪不大,心黑着呢。
不过他现在确实也需要邵树义的存在。
官府不是瞎子,当然知道这个人不老实。或许在他们看来,邵、方两人谁造反都不稀奇,只不过恰好方国珍先扯旗罢了。因此,官府肯定分出一部分心思看顾着那边呢,以防春运到来之前突然发生什麽事。
唔,春运?好,好得很。
方国珍思索片刻,暗道若袭击下漕船,说不定就能成功「上岸」了。
当然,要控制好烈度。万一惹恼了朝廷,天子降下圣旨,说不接受对他的招安,那就弄巧成拙了。
方国珍默默盘算着,到底要怎麽才能让朝廷感受到痛,但又不至於完全没法收拾局面0
邵树义想让我替他顶着雷霆之怒,好,那就看看我被招安後,你会是一副什麽表情吧。真到了那会,攻守之势异也,让你也尝尝当反贼的滋味。
另外—
没招安之前,你当我就没法治你了吗?约为兄弟?好啊,你和我一个反贼约为兄弟,求之不得呢,今日就给你扬扬名。
想到这里,方国珍已然有了计较。
而就在方国珍在浙东沿海开启遛狗模式、四处袭扰的同时,三月初一,在晚了差不多十天後,邵树义也带着水师第一、第二指挥三十条船,以及合计九队战兵、二百农兵,总计一千三百余人,扬帆起航,向东而去。
西北风劲吹之下,船队不到一天就抵达了通州静海县附近,然後派信使上岸—另有十艘杂七杂八的船只载人继续东行,往海门县而去。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了过去。州中人心惶惶,都不知怎麽办才好。
通州可没什麽陆师!
唯一一支镇戍军是江阴水军万户府,而今主力尽丧,已然没有丝毫战斗力。
而就在州尹、达鲁花赤在逃与不逃之间犹豫的时候,静海县商贾秦氏深夜入城,送来了一封信。
州尹赵元通第一时间展开阅览:「方逆自去岁犯境以来,至今未曾就抚,近闻其水师又复北上,舟师往来於杭州、松江之间,窥伺江北。
通州为漕运咽喉,北接淮东,南控大江,一旦有失,不但江南震动,江淮漕运亦为之中断。方逆所惮者,邵舍之舟师也。今其船队已至江口,众不下三千。州中若有意请其驻留,仆愿为中人,居间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