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岸上的火光还在烧,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零星星的、压抑着的呜咽声,让人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三弟。」方国璋终於开口,道:「你今天不太对劲。」
方国珍没有回答。
「以前你会上岸看看,给兄弟们鼓鼓劲。今天你一直站在船上,动都没动。」
「看什麽?」方国珍笑了笑,说道:「看兄弟们大肆烧杀抢掠?看他们在我家乡逞凶?守城的有些里正、都主首,兴许还和我吃过酒呢。」
方国璋沉默了一会儿,道:「可他们是朝廷的人。」
方国珍摇了摇头。
方国璋还想说什麽,但看见弟弟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陈黑鱼的小船又靠了过来。
这一次是他亲自来的,三两下便爬上了方国珍的座船,咧着嘴笑道:「三郎,盐仓里除了盐还有几箱银锭,千户所城里有粮食,我一会让人送岛上去。另外,兄弟们问接下来几天能不能在岸上歇宿?」
「歇什麽?」方国珍看着他。
「兄弟们好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想——」陈黑鱼搓了搓手,道:「想找几个女人。」
方国珍的目光冷了下来。
「盐仓里的东西可以拿,粮食也可以带走,人不能动。」他说道:「老弱妇孺赶走就行了,勿要作孽。」
陈黑鱼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看见方国珍按在刀柄上的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讪让地应了一声,又爬下了船。
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说道:「三郎,这次是攻黄岩,离你老家不远,你让我收手,我应下了。以後去了别的地方,可不能再不让大夥快活。不然的话,黄冲之事,定会重演。」
说罢,在小渔船上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上岸去了。
方国珍静静看着岸上的火光。
黄冲已经和他分道扬镳,说在他手底下干活不爽利,其兄长黄万屡次劝说,黄冲就是不回头,带着自己的千把人,气冲冲地回温州了。
如他一般的人其实不少,以至於方国珍迟迟没敢下定决心,最後只能采取蚕食的策略,一点点扩大自己的直属人马。
今晚陈黑鱼又吵起来了,兴许用不了多久,此人也要扬长而去了吧。
但路已经走到这里了,他没法回头。
方国珍很快回到了船舱内,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是几天前台州那边辗转送来的,落款是江浙行省右丞忽都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