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尸山血海。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
元军大营已彻底溃散,残卒们或跪或伏,黑压压一片,被周子旺的步卒们押解着往城根下集中。
兵器甲胄堆成小山,刀枪剑戟在日光下折出刺目的寒芒。
邱白依旧站在原处,他站了很久。
从札牙笃撤军,到胡大海率骑军冲入,到周子旺率步卒出城,到那些百姓从城门里涌出来——
他,一直站在那里。
从子时杀到天亮,从天亮站到现在。
身后是那堆被血染透的尸骸,身前是那群远远围成圈,默默望着他的百姓。
他握着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尖拄地,没入泥土三寸。
血从刀身上缓缓流下,顺着刀尖渗进土里,在那片黑红的血泥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血在上面结了厚厚一层,有的地方干涸发黑,有的地方还在缓缓流淌。
衣摆沉甸甸地垂着,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靴面上,落在脚边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的脸上糊了血,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散乱地披在肩头、额前。
有些发丝粘在脸颊上,被血凝住,风都吹不动。
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血珠。
那些血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颗颗暗红色的细小珠子。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周围那些百姓远远地围成一圈,黑压压的人群,却静得出奇。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说话。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感激,有敬畏,有心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已经捧着空碗,颤巍巍地走回人群深处。
人群依旧静静站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邱白微微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人。
他们都是些普通百姓。
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