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意思,是有人专门找了会使弯刀的人来做这桩事?”
“你觉得呢?”
“这得费不少功夫。”契苾哥楞咂了咂嘴,“会使弯刀的,草原上倒是不少,可要凑一批人,愿意冒这种险摸进王庭杀人……”
“不光要会使,还得使得利索。”苏农土屯抬手朝四周的尸体划了一圈,“你看看这地上,哪一刀是犹豫的?刀刀见骨,招招奔着要命去,这帮人手上不干净。”
契苾哥楞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搬空王庭,杀光守军,走的时候撒一地咱们的东西。”苏农土屯撑着膝盖站起来,靴底在泥地上碾了一下,“帽子是给人捡的,马具是给人看的。”
“那刀口呢?”
“这些柔然兵身上的刀口才是真正的扣子,扣死了往咱们头上栽。”苏农土屯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帽子可以说是捡来的,马具可以说是偷来的,可满地弯刀口子你怎么辩?总不能说柔然人自己砍自己。”
“这是做给柔然人看的。”契苾哥楞站起来,声音往下压了压。
苏农土屯的舌头顶着腮帮子转了一圈。
“柔然人回来一看,王庭被洗了,守军死绝了,满地突厥人的刀口和突厥人的帽子。”他偏头看着契苾哥楞,“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不用猜。”契苾哥楞把嗓门压到嗓子眼儿里,“换谁都一样,突厥人干的,没跑。”
“柔然王庭跟咱们可汗本来就不对付,这一下,还谈个屁?”
“仗就打起来了。”
苏农土屯咧了一下嘴,后槽牙咬着牙根,不是笑。
“谁做的这局,就是要咱们跟柔然人往死里打。”
契苾哥楞正要开口,帐篷区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
一个突厥士兵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脚步又急又乱,跑到跟前单膝跪下,胸口起伏得厉害。
“废墟角落里拔出来的,半截插在土里。”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搁着一根断箭。
箭杆松木的,箭尾翎羽齐齐整整,箭头三棱铁头,黑沉沉的,根部带着干掉的血。
苏农土屯伸手捏起来,举到眼前,借着晨光一寸一寸地看。
“松木杆。”他先说了一句。
“草原上也用松木。”契苾哥楞凑过来。
“你再看这个。”苏农土屯把箭杆转了个角度,让晨光照上去。
箭杆上两道平行的凹槽,槽里嵌着朱红色的漆线。
契苾哥楞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没吱声。
苏农土屯把箭翻过来,箭尾朝着契苾哥楞递过去。
“翎羽你认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