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传递的消息里,有没有涉及沈国公与朝廷往来、都护府内部议事分歧等内容?”
“有……有一次,朝廷封赏迟迟未下,府里有些议论,我听到司马李耘和长史张晏似乎有过争执,关于税赋用途……我把这个也说了。还有……钦差来之前,关于朝廷可能对国公爷有猜忌的传言,我也传递过。”
审讯结果迅速报给沈烈。赵文谦的级别不高,但提供的信息却可能拼凑出都护府的运行状况和内部氛围,这正是乌孙和萨珊想要了解的。
“看来,内奸不止一个。赵文谦这样的,是外围眼线。真正能接触核心的‘大人物’,还藏在深处。”沈烈沉吟,“阿卜杜勒和悦来客栈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黯道:“赵文谦被捕后一个时辰,阿卜杜勒似乎有所警觉,试图离开安西,但在城门被我们以‘例行盘查’为由拦下,暂时扣在了城门署。悦来客栈那边,暂时没有异常人员接触。但……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的一名随从,今天上午曾去过集市,在悦来客栈附近的茶楼坐了半个时辰。我们的人离得远,无法确定他是否传递或接收了什么。”
“米赫拉达特……”沈烈眼中寒光一闪,“乌孙和萨珊,果然勾连甚深。赵文谦这条线,可能同时为两家服务,或者信息最终汇总到了萨珊那里。”
他迅速做出决断:“第一,赵文谦叛国通敌,证据确凿,按军法,即刻秘密处决,对外宣称急病暴毙。其家小在陇西,暂时监控,勿要惊动。”
“第二,阿卜杜勒,以‘涉嫌走私违禁货物’名义,正式收押,严加审讯,务必挖出他的上下线,尤其是与乌孙、萨珊使者的直接联系证据。”
“第三,悦来客栈,秘密控制起来,掌柜、伙计全部隔离审讯,搜查所有房间和密道。但要做得像是一次普通的治安清查。”
“第四,加强都护府内部警戒,尤其是机要区域。对所有能接触中高层信息的人员,进行一轮秘密背景复核和心理评估。此事由你亲自负责,范围要控制,动作要隐秘。”
“第五,”沈烈顿了顿,“既然乌孙和萨珊这么想知道我们的‘火器演练’和内部情况……那就给他们看点‘真的’。石开!”
一直侍立在旁的云州将军石开踏前一步:“末将在!”
“从明日开始,安西驻军进行为期五日的‘秋季操演’。抽调各部,轮番出城,至城西三十里外的野马滩,进行阵型变换、骑射、步骑协同训练。动静可以大一些,旌旗招展,鼓号齐鸣。尤其是神机营,把那些训练用的火铳、火炮模型拉出去,多放些空包弹,弄出硝烟和声响来。”
石开有些疑惑:“大哥,这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沈烈解释道,“乌孙、萨珊不是想知道我们的虚实和动向吗?我们就大大方方演给他们看。让他们看到我们军容整齐,训练有素,‘火器’声势浩大。但同时,真正的精锐和杀手锏,要隐藏好。这次操演,也是检验各部战备、迷惑敌人的机会。”
石开恍然大悟:“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林黯有些担忧:“国公,如此大张旗鼓操演,会不会让乌孙和萨珊使者更加警惕,甚至提前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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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冷笑:“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我们被动防备,不如主动营造态势。操演是展示肌肉,也是警告。同时,内部清查和外部操演同步进行,可以转移部分注意力,方便我们清理内线。至于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那就要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以及我们接下来的布置了。”
次日,安西城的平静被打破。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开出军营,在军官嘹亮的口令和节奏鲜明的鼓点声中,列队向西门行进。马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汇成一股洪流。旌旗猎猎,刀枪映日,引得城中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乌孙使者泥靡和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两人不约而同地派出随从,以“游览”或“采买”为名,前往西门附近观察。
只见大夏军队军容严整,队列行进间丝毫不乱,士兵精神饱满,装备精良。尤其是其中一支约千人的部队,身着与其他士兵略有不同的深色军服,携带着造型奇特的金属管状器物(训练用火铳模型)和用布覆盖的车辆(火炮模型),格外引人注目。队伍中还不时响起沉闷的轰鸣和腾起阵阵白烟(空包弹和发烟装置),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泥靡的随从匆匆回报:“夏军出动约五六千人,往西去了,看样子是去演练。那些会冒烟打雷的家伙也拉出去了不少,动静很大。”
米赫拉达特的随从则更细致地回报了军队的编制、旗帜、装备细节,并特别提到了那支“火器部队”的规模和行进状态。
泥靡在驿馆中踱步,眉头紧锁:“沈烈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搞这么大阵仗的操演……是向我们示威?还是真的有什么军事行动?”
他的幕僚低声道:“左大将,会不会和我们的人被抓有关?赵文谦突然‘暴毙’,阿卜杜勒被扣,悦来客栈也被查了……虽然借口是走私和治安,但时间太巧了。沈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在展示力量,警告我们。”
泥靡脸色阴沉:“沈烈果然不好对付。看来我们在安西的眼线,损失不小。必须立刻通知国内,情况有变。另外,萨珊那边……米赫拉达特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