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行动,但必须谨慎、精准。
接下来的几天,沈烈表面上一切如常。他继续与乌孙泥靡、萨珊米赫拉达特进行着不咸不淡的接触,处理着都护府的日常政务,仿佛对穆拉带来的惊人消息一无所知。
暗地里,一场无声的清查与反制,在林黯的指挥下悄然展开。
首先,是核实穆拉提供的信息。林黯调来了与萨珊“不死军”交战的所有记录,尤其是初期遭遇战的细节。穆拉对萨珊军队编制、战术特点、某些指挥官习惯的描述,与记录高度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俘虏都未曾交代的细节。关于萨珊与乌孙的联络渠道,林黯动用“蛛网”暗中监控,果然发现了几个可疑的西域商人和旅店,作为中转点。
其次,是排查内奸。这更为棘手。穆拉只知道情报通过某些方式外泄,频率不定,内容涉及军政要务。范围太大,都护府上下,文武官员、佐杂吏员、甚至侍卫仆役,都有嫌疑。
林黯制定了缜密的计划。他并未大张旗鼓调查,而是采取了多种手段:
第一,信息管控与投放。沈烈召集了几次核心会议,讨论了对萨珊谈判的几种可能方案、边境驻军的调整设想、以及未来半年物资储备计划。这些会议内容,被设定为不同密级。然后,林黯通过不同渠道,将一些经过修改或掺杂了虚假信息的“版本”,有意无意地泄露给几个可疑的环节或人员。
第二,监控重点对象。乌孙使者泥靡和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自然是重中之重。他们接触过的所有都护府人员,都被纳入监控范围。同时,林黯根据穆拉的描述和内部人员权限分析,筛选出了一批有可能接触核心情报的中低级官员和文吏,进行秘密监视。
第三,技术监控。林黯设法在都护府几个关键区域,如机要文书房、议事厅外廊、以及通往使者驿馆的必经之路附近,设置了隐蔽的观察点,并动用了一些从大夏带来的特殊工具,用于监听和记录。
这是一场耐心和细心的较量。几天过去,似乎风平浪静。
直到第四天深夜,林黯匆匆来到沈烈书房。
“有发现。”林黯低声道,眼中闪着寒光,“我们投放的假消息,关于‘都护府计划在半月后,抽调安西驻军三千,秘密西进,于疏勒边境某山谷进行新式火器演练’的这一条,在昨天下午通过书吏房一份誊抄的普通文书副本,传到了仓曹主事赵文谦手中。今天傍晚,乌孙使者泥靡的一名随从,在集市‘偶然’遇到赵文谦的一名远房表亲,两人在茶摊短暂交谈。随后,那名随从在返回驿馆途中,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悦来客栈’后院墙砖的缝隙里。一炷香后,客栈的一名驼队伙计取走了纸条。”
“赵文谦?”沈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出身寒微,办事还算勤恳,在都护府管理粮草器械账目,能接触到物资调配和部分军队调动信息,但不算核心决策层。
“查他的底细,以及所有往来。”沈烈下令。
林黯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天,关于赵文谦的详细报告就摆在了沈烈面前。
赵文谦,陇西人,早年科举不第,辗转投军为文书,因识字算学尚可,被调入西域都护府,任仓曹主事。家中有老母妻儿仍在陇西。此人平日表现谨慎,甚至有些胆小,人缘一般。但近半年来,其家中似乎宽裕了不少,其在安西新纳了一房妾室,穿戴用度也明显提升。调查发现,他与西域几个商人来往密切,尤其是经营玉石、香料生意的疏勒商人阿卜杜勒。而阿卜杜勒,正是林黯监控的、疑似萨珊与乌孙情报中转的商人之一。
“看来,鱼咬钩了。”沈烈冷笑,“赵文谦恐怕只是个小角色,被金钱收买,传递一些他权限内能接触到的信息。但他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人物,或者更直接的联络渠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要继续放线吗?”林黯问。
“不,”沈烈摇头,“打草惊蛇。立刻秘密逮捕赵文谦,突击审讯。要快,要在他背后的人察觉之前,撬开他的嘴。同时,严密监控阿卜杜勒和悦来客栈,但先不要动他们,看看还有谁会联系他们。”
“是!”
赵文谦是在深夜家中被捕的,当时他正与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林黯亲自带队,行动干净利落,没有惊动邻里。
最初的审讯并不顺利。赵文谦吓得面如土色,但咬定自己只是与商人有些正常往来,收了些好处,绝未泄露机密。直到林黯将他小妾近月购置的首饰衣物清单、他与阿卜杜勒的账目往来、以及悦来客栈墙砖缝隙纸条的抄件(内容正是关于“火器演练”的假消息)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地交代:大约半年前,通过阿卜杜勒引荐,他结识了一位“慷慨的西域大商人”,实则是乌孙使者泥靡的幕僚伪装。对方许以重金,要求他提供都护府粮草器械库存、调拨记录,以及偶尔听到的军队动向消息。他起初害怕,但对方保证只是用于“商业判断”,且报酬丰厚。他贪念渐起,加之觉得自己提供的并非最核心的机密,便一步步陷了进去。传递信息主要通过阿卜杜勒,有时也通过悦来客栈的暗道。他并不知道这些信息最终给了谁,只知道对方对军队调动、物资储备、尤其是火器相关的情报格外感兴趣。
“除了你,他们还接触过谁?都护府里,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林黯厉声问。
赵文谦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阿卜杜勒有一次酒后隐约提过,说‘上面的大人物’对都护府的事了如指掌,我这点消息只是锦上添花……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你传递的消息里,有没有涉及沈国公与朝廷往来、都护府内部议事分歧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