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元连忙跟上,便听她淡淡吩咐:“裴小哥,我兄长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该说的话又该如何说,你心里掂量清楚。”
这话一出,裴绍元心更沉了。
他是受王家表兄安排前来复命,也猜到沈公子必定要问徐夫人的下落。
可听沈明珠这语气,沈维桢的身子怕是已经撑不住了。
他跟着沈明珠走入舱内。
沈维桢听见脚步声,想要起身相迎,奈何病体难支,刚撑起来便重重跌坐回椅中。
裴绍元一进门,便怔住了。
之前在宋府见过沈维桢,可绝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眼前之人几乎骨瘦如柴,眼窝深陷,颧骨微突,一身衣裳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那张本就清俊的脸,因病气笼罩,更显脆弱。
一进屋,便是一股淡淡的药味。
裴绍元瞬间明白,沈明珠为何要提前叮嘱他。沈维桢这模样,分明已是大限将至。
沈维桢自然也认得裴绍元。
他对这青年观感极好,眼神坚毅果敢,不似杨老三、潘跛子那般墙头草,一看便是忠贞可靠之人。
他气息微弱,开口问道:“那一日……情况到底如何?我娘子如今人在何处?”
裴绍元听着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再看一旁丫鬟们通红的眼眶,心知自己一句话,说不定便要送沈公子最后一程,一时竟异常沉默。
只一瞬间,沈维桢便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当即厉声一喝。
“你说,我承受得住。”
裴绍元思虑再三,终是拱手道:“沈公子,夫人她只身闯入矿山后,被矿山掌事黄长挟持作为人质。他们想从铁索上挂着的背篓逃生,中途不知发生何事,我最后只看见……姓黄的朝徐夫人胸口刺了一刀。”
说到这里,他又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该不该提起现场还有另一个男人。
那人在徐夫人出事之后不顾生死跳下去救她,最后与她一同落入冰冷河水。
裴绍元隐约察觉那男子与徐夫人的关系绝不一般。
正犹豫间,却听见沈明珠变了调的声音。
“兄长——”
裴绍元猛地抬头。
只见沈维桢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身上盖着的薄毯之上,宛如一朵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裴绍元下意识后退。
舱内顿时手忙脚乱。
沈明珠扑到兄长身边,连唤几声,猛地起身,声音嘶哑。
“快去叫曹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