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叫曹大夫!”
曹大夫就住在隔壁,闻言立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一看见沈维桢面色,便知情况危急,不敢耽搁,立刻取出银针,快速扎入几处要害穴位。
“公子脉象散乱,气血攻心,已是油尽灯枯。我这几针,只能勉强吊住一时半刻,多则一个时辰,少则半盏茶,你们……有什么后事,尽早安排。”
沈维桢施针之后,不过半盏茶功夫,便悠悠醒来。
沈明珠手忙脚乱吩咐下人去熬药,却被沈维桢一把抓住衣袖。“不必忙活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他语速极慢,说话间微微喘息,仿佛只这两句,便用尽了全身力气。
在丫鬟搀扶下,他勉强坐起身,有人连忙为他披上大氅。
系衣带时才发现,沈维桢脖颈之下全是冷汗。
沈明珠强忍着泪,拿帕子轻轻擦去他额上的汗。
沈维桢气若游丝,对她吩咐:“去取文房四宝,我要交代后事。”
“后事”二字入耳,沈明珠瞬间崩溃,泪流满面。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可真当它来临时,依旧心如刀割。
裴绍元立刻将小几搬到床边,铺好纸笔,细细研墨,再将蘸好墨的笔,轻轻递到沈维桢手中。
沈维桢看向他,气息微弱:“我记得你、你、是跟着阿玉的。”
裴绍元点头:“是。徐夫人聪明果敢,有女侠之风,我十分敬佩。”
“阿玉信你,我便也信你。今日之事,劳你做个见证。”
沈明珠不忍兄长病中还要这般操劳,伸手想去接笔。
“哥哥,你想说什么,我代笔便是。”
沈维桢却轻轻摇头。
“总要落我的笔迹,别人才信。”
他病得连握笔的手腕都在微微发颤,可不知为何,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沈明珠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他一边强撑着落笔,一边气若游丝地开口:
“明珠,你是老二,身体康健,自幼又乖巧懂事,夹在中间受了最多的委屈。我身子一直不好,你从小便体贴照顾我,纵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从不肯说。哥哥心里、对你、万分亏、亏欠。”
沈维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下笔却越发坚定。
“我与你嫂嫂早已商议过,沈家家产,分一半给你做嫁妆。”
此话一出,满舱震惊。
莫说沈明珠,连裴绍元都脸色一变。
哪有给出嫁女儿一半家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