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告辞!”
王彦章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敢再看杨氏一眼,几乎是拖着还在发懵的儿子,脚步踉跄地冲出了竹叶轩的大门。
那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江南第一世家的气度,只剩下落荒而逃的仓惶。
杨氏看着他们几乎是撞出门去,轻轻哼了一声,脸上那点冷意也散了。
她转头对旁边侍立的管事吩咐,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去!告诉小武她们一声,大东家快到了,让她们别到处乱跑,尤其是颦儿,收收心。”
。。。
运河的水,在五月底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温顺的玉带。
柳叶的大船吃水不深,行得稳当,顺着水流不疾不徐地朝睦州方向滑去。
两岸是望不到头的稻田,绿油油的,间或有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的江南水乡景象。
距离睦州城还有二三十里水路。
船上没有成群的仆役丫鬟,只有必要的护卫守在船舷和船尾,保持着警觉却又不打扰的沉默。
船楼顶层的甲板上,却是另一番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景象。
柳叶站在甲板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钓竿,线垂在船尾犁开的白色水花里。
李青竹和韦檀儿在不远处支了个小巧的红泥炭炉,炉子上坐着一口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奶白色的鱼汤,香气被河风一吹,丝丝缕缕地散开。
欢欢和宁宁两个小家伙,围着炉子又怕烫又想看,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爹!鱼!鱼动了!”
宁宁眼尖,指着柳叶的鱼线尖叫起来。
柳叶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他轻松地拎出了水面,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熟练地取下鱼钩,把还在扑腾的鱼丢进旁边盛着浅水的木桶里。
“哟,运气不错。”
柳叶笑了笑,重新挂上饵料,甩竿入水。
他整个人松弛得很,仿佛这趟回长安,就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探亲访友。
一个护卫从下层走了上来,在柳叶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说的正是王家父子在竹叶轩碰了一鼻子灰,尤其是王家家主听到“大东家要来”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