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穿过一个月洞门,忽听得旁边树下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哼唱。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蹲在槐树下,正拿着一根木棍,专心致志地捅着地上的蚂蚁窝。他一边捅一边唱:
“天要雨,蚂蚁爬,蚂蚁生了一堆娃,娃咬娘,啃渣渣,风来吹,雨来打,天大地大没有家!”
正是先前在街上见过的二傻子俞承志。
解棠眉头一皱,眼中闪过杀机,回头瞥了花解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言语。
管家婆子见状,连忙上前:“二公子!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快回房去,夫人要生了,别在这儿添乱!”
二傻子抬起头,嘿嘿傻笑,露出沾着口水的牙齿。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忽然定格在解棠身上,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绕着解棠转了两圈,拍手笑道:“婆婆!婆婆嘿!吃糖葫芦!糖葫芦!”
众人皆是一惊。
管家婆子脸色一变,上前拉住二傻子的胳膊:“二公子别胡说!这是接生的张大娘!快,跟嬷嬷回房去!”
二傻子却甩开她的手,蹦跳到解棠面前,仰着脸痴痴笑道:“糖葫芦!糖葫芦!婆婆给的糖葫芦甜!”
解棠心中一沉,听得屋内产妇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心中明白,那鬼胎蛊怕是要破腹而出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
她眼中寒光一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便要施展手段让这痴儿闭嘴。
便在此时,一声大喝自院门处传来:“承志!莫要胡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疾步走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股书卷气,可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凛然生威。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虽匆匆赶来,却不显慌乱。
一袭青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整洁异常,腰间悬着一白玉佩蚕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或若真蚕蠕动一般。
不是俞平伯还能是谁?
花解语浑身一震,双目死死盯住那人。
这就是她的生父?这就是那个让她母亲痛苦一生、让她自幼无依无靠的男人?
她双拳不自觉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却浑然不觉疼痛。胸腔里似有一团火在烧,又似有冰水在浇,冷热交织,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苏凝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警示。
俞平伯却未注意墙角那两个低着头的“仆妇”。他径直走到二傻子面前,从身后取出一串糖葫芦,那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冷光。
“儿,莫闹了,去一边玩。”俞平伯声音温和,将糖葫芦递到二傻子手中。
二傻子接过糖葫芦,嘿嘿傻笑,转身便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