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全州城,从天堂砸进地狱,只用了七天。
寒风倒灌入城。主街两旁的青石板上,堆叠着一具具冻僵的尸体。
没有人收尸。饿殍遍地。
野狗早已被饥民捕杀吃绝。几只硕大的老鸦停在死尸眼窝处,尖喙狠狠啄下,扯出一条冻硬的白肉。
四个月前。吕不韦带着金蟾钱庄的招牌,一脚踏碎了这座城的根基。
城东五十里。南离国最大的全州铁矿,早已死寂。
矿洞入口结满厚冰。上万把矿镐被随意丢弃在泥水里,生满红锈。
城外方圆百里的良田,杂草齐腰。
谁还去挖矿?谁还去种地?
把卖命钱、卖牛钱存进金蟾钱庄。躺在热炕头睡一觉,下个月就能翻倍。那是个连乞丐都能吃上肉包子的荒诞神仙梦。
如今,梦碎了。
没有余粮和进项。当最后一点残存的铜板被抢劫一空后,整座城彻底化作一口饥饿的铁棺材。
城西,烂泥巷。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跪在一具女尸旁。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盖着金蟾红印的存单。双目赤红,眼球剧烈震颤。
“吃……吃金子……”
汉子张开嘴,将一张面额千两的存单揉成团,硬生生塞进嘴里。
没有唾沫。干涩的纸张刮破喉咙。他仰着脖子,双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强行将废纸咽下。
咽下去,他又抓起一张,继续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发出极其渗人的低笑。
疯了。
这几天,全州城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被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落差,生生逼疯。
……
城中心。同福客栈。
二楼天字号客房。门窗紧闭,被厚重的柜子死死顶住。
屋内没有生火。冷如冰窖。
五名外地口音的绸缎商,缩在屋角。面有菜色,嘴唇冻得发紫。
“砰!砰!”
楼下传来一阵极其暴力的砸门声。夹杂着饥民野兽般的嘶吼。
“开门!里面肯定有吃的!撞开它!”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