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后堂。一片狼藉。
夜风顺着破烂的窗棂倒灌,吹灭了两盏牛油巨烛。
赵德芳瘫坐在太师椅内。面色灰败至极。
发泄了整整半宿。那柄斩马长剑砍卷了刃,被他随手弃在血泊里。
书案上,散落着几本未烧尽的账册。最上面,压着一块纯金打造的商会大印。
赵德芳探出颤抖的手。指尖划过大印底部篆刻的阳文。
“金蟾副印”。
触感冰冷。纹理做工,皆是南离宫廷御赐的手法。
阴影处,全州兵马副都统陈航跨前一步。战靴踩碎了地上的琉璃碴子。
他弯下腰,捡起那枚金印。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凑到残存的烛火下,仔细端详底部的雕工。
“大帅。”陈航声音压得极低,“这印,掺不得假。皇家内务府的‘九叠篆’,寻常工匠仿不出这等神韵。”
“连你也看出来了。”
赵德芳嗓音嘶哑,眼底满是骇然与不解。
“这老匹夫的通关文牒、商会密押,全是真的!连本官派去金蟾第二分会的暗桩,传回来的密信,也确认了这副会长身份做不得假!”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笔架跳起。
“一个骗子,怎么可能把顾雍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弄到这枚副印?”
阴毒的猜忌,在赵德芳充血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死死盯着那枚金印,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只有一种可能。这就是顾雍那个老狐狸设的局!金蟾钱庄,就是金蟾商会用来敛财的黑手套!他要把老子连同这全州城的血一起抽干!”
“甚至背后有皇室的默许!他们就是怕老子尾大不掉,豢养私兵,却又拿老子无可奈何,玩的阴招!”
赵德芳猛地抬起头。三角眼中爆出极度暴虐的凶光。
“老子前前后后,砸进去七八百万两雪花银!连棺材本都填进去了!那是老子下个月要发给两万大军的军饷!”
他一把攥住陈航的领口,将他拉到身前。
“军饷发不出,这帮大头兵三日之内就会哗变!银子没了,老子就去抢!顾雍做初一,别怪老子做十五!”
赵德芳咬碎牙关,唾沫星子喷在陈航的面甲上。
“陈航!你去大营,点齐一千黑甲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