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西北风如刀,割面生疼。
南境大营外缘,火光冲天。
不是走水,是起灶。
五十口行军生铁大锅,在冻土上一字排开。锅底的粗大松木劈柴烧得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咚!咚!”
厚重的木案板上,十几名火头军赤膊上阵。手里那把切肉的大砍刀抡出了残影。
半扇半扇的肥猪被拖上来。不剔骨,不切细。刀背拍断棒骨,直接剁成拳头大小的肉块。白花花的厚实肥膘连着鲜红的瘦肉,在案板旁堆成了小山。
“扔进去!全他娘的扔进去!”
火头营百总拎着一把巨大的长柄铁勺,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将军有死令!挑最肥的肉下锅!八角、桂皮、花椒,双倍往里倒!盐巴不要钱的撒!”
成筐的肉块砸进滚沸的开水里。翻滚的浮沫被铁勺麻利地撇去,底下的高汤迅速变成了浓郁的酱红色。
霸道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刺鼻的香料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
旁边,几十摞一人多高的竹编蒸笼正冒着冲天的白气。
一名伙夫掀开最上面的竹盖。
白。刺眼的白。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精面馒头,发酵得饱满松软。没有掺一粒沙子,不见半点麸皮。在这饿殍遍野的寒冬腊月,这等精细吃食,比金锭子更勾人命。
“装车!”
随着百总一声令下。十几辆独轮木车被推上前。
每辆车上,架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土炭炉,炉子里填满红彤彤的无烟炭。一口装满红烧肉的铁锅稳稳坐了上去。车辕两侧的木架上,挂满了一筐筐直冒热气的白面馒头。
一百名南境甲士卸去兵刃,只穿单薄的皮甲,双手握住粗糙的车把。
“走!去让城墙上这些狗杂碎们,闻闻味!”
车轮碾压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一百人,推着十几辆“肉车”,毫不掩饰地脱离大营,直奔遂州北门。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停!”
带队校尉猛地举起右臂。脚下皮靴重重跺在冰面上。
距离城墙,刚好两百丈。
城头上,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巨型床弩,绞盘已经上弦。婴儿手臂粗细的破甲巨箭,正冷冷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这正是床弩的极限杀伤射程。再往前踏出十步,便会被巨箭连人带车钉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