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苗兵营地在总督府后面,两道木栅栏把里面围得严严实实。
栅栏外面,有八个士兵在值守。
他们围着一堆篝火,有的坐在木桩上,有的蹲在地上,都裹着棉袄,手里拿着长矛。
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红彤彤的。
他娘的,今天是小年夜啊。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怨道,往火里扔了根柴。
别人都在家里吃饺子,喝热酒,咱们搁这儿喂蚊子。
饺子?
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了一声。
你还想吃饺子?我家里连白面都没了,就剩点玉米面,我媳妇说,小年夜煮点玉米糊糊,就算过节了。
至少你还有媳妇。
蹲在地上的一个士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横肉。
我连媳妇都没有。本来说好了年前成亲的,结果李大人三天一收粮,我家那点聘礼钱,全交上去了。姑娘她爹一生气,把亲事退了。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气氛有点沉闷。
行了行了,少抱怨两句。
一个年纪大点的士兵开口了,应该是个小头目。
至少咱们还有口饭吃。你们看看城里那些百姓,一个个饿得跟鬼似的。
可不是……
有人附和。
今天我在街上看见一个老头,饿得走不动路了,就坐在墙根要饭。我路过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死了就死了。
那个小头目叹了口气。
现在死人,谁还稀罕?
他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你们知道吗,昨天督军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北面的白起大军,已经过了盐马古道,正往遂州去。
几个士兵都愣住了。
打的是遂州,又不是戎州,你们杞人忧天个啥?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遂州没了,谁给咱们戎州送粮食?咱们不得饿死?
小头目又喝了一口酒,把酒葫芦塞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