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汛,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名词,破坏力甚至超过了夏天的洪水。
沈季文详细奏报了情况,而後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皇帝:「臣欲效仿兴庆宫、长裕宫,营造郑州紫微宫。」
说好的一起吃馍馍,结果陕西和山西,趁着皇帝西巡,让皇帝答应了百年工程,这件事他沈季文记下了,他们要大兴文教,河南未尝不可。
朱翊钧看完了沈季文的规划,沈季文有雄心壮志,河南的百年大计,就建在郑州,而且规模超过了4。2万亩,大约是十个西湖大的面积,而且国帑内帑不用拨款,河南省一力承担,只求大兴文教。
「真的不用朝廷帮忙,河南能撑得住吗?」朱翊钧看完了奏疏,面色复杂地问道。
「陛下迁徙河南诸多王府入京十王城,河南也是颇有家资。」沈季文解释了下,河南的富有,完全来自於皇恩浩荡,皇帝拔掉了河南身上的一座大山,数十年休养生息,已经完全恢复元气。
兴建紫微宫,最重要的目的,是大兴文教,其次是收拢流民,银子不动起来,就是块砖,趁着地方衙门有钱,把银子投入基础建设之中,才是百年基业的根本。
「朕准了。」朱翊钧朱批了沈季文的奏请,紫微学宫的名头很大,但河南完全压得住,到河南看两眼,就能明白,为何争天下叫做逐鹿中原了。
「谢陛下隆恩。」沈季文内心最後一点顾虑,消散得无影无踪,陛下从来不怕地方坐大,只求国泰民安。
「沈爱卿还夹带了一份私货,天雄学宫。」朱翊钧手里拿着奏疏,奏疏里提到了四个字,天雄学宫。
大名府天雄学院,本就是大明十八大学堂之一,在天雄学院的基础上,进行大规模扩建,号天雄学宫,规模虽然不如紫微区这麽宏伟,但也有上万亩的规划。
「臣惶恐。」沈季文的眼神有点躲闪,大名府不归河南管,这四个字出现,本来也是一个试探,皇帝有意,则一定询问,皇帝不问,那就是时机未到,就需要谋而後定了。
朱翊钧点头说道:「一并准了,以後不用这样试探,有话直说就是。」
沈季文并不了解皇帝的脾气,才会有这番试探,不知者无罪,这种试探很多,朱翊钧早就习惯了。
「臣告退。」沈季文面圣所求之事都已经获得恩准,皇帝舟车劳顿,他没有多留。
七日後,皇帝再次北上回京,在大名府逗留了数日,专门去天雄大学堂看了一眼,而後批准了天雄学宫的筹建,皇帝本人对於山西山东河北河南大兴文教的想法,十分支持。
「这里就是邯郸吗?」
朱翊钧的大驾玉辂停在了邯郸站,因为京广大驰道的路线问题,大名府的政治、经济中心,都在向邯郸转移。
邯郸,三千年没有改名,邯是山名指的是邯山,郸是尽头的意思,邯山至此而尽,故此得名邯郸。
朱翊钧在邯郸只停留了一日,翻看了几本卷宗,不得不说,这地方果然有点门道,秦始皇来了都要挨三巴掌的地方。
比如磁州的三级学堂,就闹出了黑晁会的闹剧,遍布整个磁州的三级学堂,闹得议论纷纷,主要产业,就是在三级学堂收保护费,索要钱财等等。
万历二十九年末,黑晁会被大名府派遣衙役剿灭,抓捕的足足一百四十三人,都是黑晁会的骨干,其中十三人被判了斩立决,已经行刑,因为这十三个人手上都有人命,居然恶到了这般地步。
其余人等,虽未被判死罪,但也个个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一律被流放到了金池总督府。
「地方不大,动静不小。」李佑恭如此评价道,邯郸城里丁口不过四十万人,闹出的动静,比郑州百万之众的大都会还要大。
邯山有煤矿和铁矿,大名府在邯山建了一个煤钢联营的官厂,这官厂从筹建之初,就是一波三折,大名府的势要豪右、邯郸的大户、磁州本地人,都想从这个官厂分一杯羹,而且是大打出手,闹了足足三年,死了十七人,伤了近百人,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建成之後,也是火并不断,邯山甚至还出现了一波千人规模的山匪,最终被剿灭。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朱翊钧看完了邯山煤钢厂的过往,甚至有点哭笑不得,建的时候闹、建好了也闹,无论怎麽看,这邯山煤钢厂,都是短命夭折的命,可偏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