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陈末俯首领命。
朱翊钧还没走到西安府,陈末就把案子查清楚了。
龙泉寺一直受到晋党中太原帮的鼎力支持,这批盔甲是万历十九年大明开始换装铁浑甲时,从太原武库流出的,本来这些已经不能适应战场新环境的甲胄,都要回炉重造。
当时山西都司报了丢失,就糊弄过去了,而这些甲胄,都是一百多年前,景泰年间打造,每年报失一点,经年累月,累计了上百副之多,万历十九年是丢的最多的一次,足有二十多副。
而这些太原帮的人,要这些甲胄的目的很简单,镇压刁民。
有甲打无甲就像是开无敌,带头的人,身上带甲招摇过市一圈,就没人敢反抗了,随着清丈还田,朝廷对乡野的控制力加强,这些甲胄,最後只能藏在这龙泉寺了。
毁掉舍不得,可一旦亮出来,就是死路一条,藏在寺庙就是最好的选择。
太原帮已经被缇骑尽数拿获,朱翊钧西巡到太原,已经砍了一批,但还是有余孽,这些余孽就组织了这次刺杀王谦的行动。
皇帝身边缇骑有三千人,全副武装,虎蹲炮、九斤野战炮都是满配,这配置足够皇帝在太原城里七进七出毫发无伤了,凭龙泉寺那点过时的甲胄,根本杀不掉皇帝。
皇帝杀不掉,王谦这个叛徒还是可以杀一杀的。
但这次刺杀,为了不提前暴露行踪,这些疯子,没人敢把甲胄带入城中,最後就被王谦的私兵给碾压了。
「王谦是个叛徒?王谦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何来叛徒之说。」朱翊钧看着案卷里的消息,叛徒两个字有点太扎眼了,这显然不符合事实。
「晋党的叛徒。」李佑恭提醒了下陛下。
太原帮可是晋党重要的组成部分,王崇古父子二人背叛了晋党,过去王谦不是在南洋,就是在京城,无从下手,这次回到了山西地界,还要继续灭教,那自然不能放过他。
「一群党同排异,不胜不止,用舍予夺,无纲无纪的族党!」朱翊钧一拍桌子,王谦没有背叛皇帝、大明和心中的道义,这个叛徒的帽子,可不能给王谦扣在脑门上。
至於晋党,既然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老老实实的躺在历史的垃圾堆里不好吗?非要跳出来折腾,这下连九族都折腾进去了。
「沿途府库查问如何了?」朱翊钧询问了李佑恭关於排查粮库的情况。
李佑恭将北镇抚司汇集成册的消息呈送到了御前:「有问题也都是些小问题,都有粮,只有潞安府黎城县有点问题,十七个仓,有三个仓是陈了四年的陈米,其他都没什麽大问题。」
这些小问题里,甚至包括了平阳府永和县库粮仓年久失修,巡查不力,有七个老鼠洞的事儿。皇帝要西巡是年前就下旨,要检查粮仓,提前半年就给了通知,有提前通知,还出大错,那就是不把皇帝当皇帝看待了,招致铁拳,死有余辜。
「比朕预想之中,要好很多很多,关於春耕呢?今年各地抛荒了多少?」朱翊钧又询问起了西巡的第二项视察工作,关於春耕抛荒的问题。
今年大旱,到了四月初,陕甘绥晋依旧没有下雨,春耕一定会出现抛荒,没水无法浇灌的地,不得不放弃。地方衙门倒是想在皇帝面前交出一份好答卷,可这事不是做面子工程就能解决,没水就是没水,没水就是不会发芽,就是长不出来。
情况不算乐观,整体抛荒率超过了两成,如果是连年乾旱,抛荒率会进一步提升。
土地荒一年就要养三年才能恢复,短期内想要恢复生产,不是一道圣旨就可以完成。
「维新三十二载,还算是积累了一些家底,面对这次天变,还是可以应对的。」朱翊钧看完了各地奏疏,情况比预计的要好一些,因为这个抛荒的概念有问题,这些荒地不是什麽都不种,只是不种主粮,很多都用去种士豆了。
土豆是一种极好的备荒粮,粮食的确会减产,但大面积饥荒不会出现。
「朕最担心的蝗灾,并没有发生。」朱翊钧捞到了一个保底,八年风调雨顺,百姓也有干劲儿,这深翻防蝗也进行了十几年之久,大明的土地里,并没有那麽多的蝗虫卵。
遮天蔽日的蝗灾不会出现,是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