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天哭大雪,下了足足七天七夜,第二天稍微小了些,但一直没有停的意思,在送殡仪仗抵达金山陵园,棺椁入藏,石门封闭的时候,这场大雪,完全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朱翊钧心中千头万绪,思绪过於杂乱,落不到实处,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一句话:「再敲一遍锺,送送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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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再次响起,悠长的钟声,再次传遍了整个京师。
十一月十二日当天,皇帝回到了通和宫後就病了。
这一病,可是吓坏了朝廷百官,这张居正刚走,皇帝要是出点什麽意外,尤其是通和宫刚刚出了咒杀四皇子的案子,难以想像会是什麽样的场景。
「吵什麽吵!安静!」申时行刚从金山陵园回来,还披着雪,走进了吏部衙门。
四品以上官员齐聚吏部,希望申时行拿个主意出来,申时行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呵斥。
等到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申时行,他才开口说道:「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助,尔等如此惶恐不安,朝廷如何安定!天下如何安宁!」
「我待会进宫一趟,等我的信儿就是,不要自乱阵脚。」
申时行出现,是为了让人吃颗定心丸,他打算去通和宫,探望一下陛下的情况,然後通知百官。
申时行这一去,就再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只是让百官散去,各司其职,这代表着什麽,不言而喻,百官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吏部,但都无心办差。
天塌了一半,本指望陛下来扛起那一半,陛下却也倒下去了。
「陛下好些了吗?」申时行面带焦急,在西花厅里走来走去,询问着小黄门。
陛下明明已经应允他觐见,却迟迟没有小黄门领他去面圣,让他格外的担忧,他传不回去消息,因为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他想好了,若陛下真有意外,他就自杀,连自杀方式都想好了,投龙池,谁也别想把奸臣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一直到日暮时分,庞宪才一脸疲惫地来到了西花厅,见到了申时行。
「陛下已无大碍了,是思虑太甚,心血两亏,再加上文正公刚走,陛下食欲不振,才导致了外邪入体,现在烧已经退了,刚刚睡下。」庞宪对申时行见礼之後,才坐下,颇为疲惫地说道。
这两天,陛下有点不遵循医嘱了,本来昨天就有些症状,非要去送殡,大医官们又不敢拦,就成了这样,皇後在近前伺候。
「几日可痊癒?」申时行面色凝重地问道。
「以陛下体魄,睡醒了不再发烧,也就痊癒了,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庞宪坐直了身子,皇帝的性子庞宪很了解,看似无情,实则至情至性,劳神过度所致。
「那咱们在西书房候着。」申时行斟酌了一番,打算不走了,和御医一道,在西书房侯着。
陛下一旦大渐龙驭上宾,他就第一时间投了龙池,反正陛下悉心培养的太子,是守成之君,他没什麽顾虑,省的京营锐卒动手,他自己来。
「行。」庞宪非常赞同,陛下真的走了,申贼活不了,他们大医官就能活?索性一起投龙池好了。
朱翊钧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很长,日上三竿的时候,皇帝才睁开了眼,他感觉有点口乾舌燥,最重要的是真的有点饿了。
他一睁眼,感觉胳膊有点重,歪头一看,看到了王夭灼趴在床边,拧着眉头在打盹,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朱翊钧的手。
「娘子?」朱翊钧轻声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