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重开西域,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好处,那就是丝绸之路的复兴,虽然丝绸之路货物的吞吐量,远不及开海,但已经完全足够了,至少有了许多的生气,还有了希望。
李佑恭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就有些累了,朱翊钧立刻打断了李佑恭的话,让他先去休息了,本来定好的九月回京,已然失期,算算日子,陛下都到了,他还在路上,为了早点抵达,他一直在赶路。李佑恭的话,也给皇帝吃了颗定心丸,朱翊钧也是个人,他对李成梁无法完全信任,至少做不到信任戚继光那麽的信任,期望并不高,只要他不扯旗造反,西域那麽大,他爱怎麽折腾怎麽折腾。主要是把地先占住,日後慢慢消化,虽然消化时间,可能是一百年,两百年。
「先生呢?为何不来见朕!」朱翊钧恍惚之间,忽然站起来,大声地问道,他回京的时候,张居正没来接驾,他已经回来两天了,张居正也没有来朝见。
从来没有这样,朱翊钧从心底生出了一种不安,说道:「张诚,摆驾宜城侯府!快!」
朱翊钧疾走了几步,摆出了仪仗前往了张居正的府邸,他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唯恐路上听到什麽不幸的消息。
等到了门前,朱翊钧只见到了磕头的游守礼,没见到张居正,就知道坏了。
「先生他…」朱翊钧下了车驾,往里面走了几步,突然止步,又退了两步,才开口问道。
他不问就往里走,是心存幻想,只要自己不问,就不会出事,人都有这种侥幸的心理;他突然止步,是想到了自己是个丧门星,他去见大臣,大臣往往不几日就撒手人寰,他当然清楚,这不怪他,降阶探望,往往已至大渐,时如无多;
他退两步,是怕自己的这个丧门星的晦气,沾染到了宜城侯府。
张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陛下,踌躇不前、犹豫不决、患得患失,甚至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连手都在表示着担忧,皇帝自己都没发现,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手也在抖。
游守礼连连磕头,胆战心惊地说道:「先生他病了,从六月入了三伏天,就一病不起,先生不让臣等告诉陛下,先生说陛下至情至性,得知病情,恐怕会赶回京师,故此让臣等瞒着点。」
「现在呢?」朱翊钧猛地转过头来,其他的都不重要,现在如何了才重要。
游守礼赶忙说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医官说,三五天就能痊癒,先生说等病好了,再见陛下,省得陛下惦记。」
「好好好,朕知道了。」朱翊钧猛地大口呼吸了几下,那颗躁动的心终於安静了一些,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上了大驾玉辂,让张诚起驾回宫。
朱翊钧稳定了下心神,对着候在车窗外的游守礼说道:「今天就不看了,之前先生让你们欺瞒朕,既然是先生下的令,朕不计较,但从今天起,再敢欺瞒,死罪不赦。」
「定要仔细照顾,不得怠慢。」
「臣遵旨。」游守礼胆战心惊地再次磕头,陛下是当着这麽多人面嘱咐,那就是字面意思,照顾不好,皇帝会迁怒。
朱翊钧等了许久,三五天是宽慰的话,张居正的情况不是特别的乐观,一直到十五天後,皇帝又去了宜城侯府,才见到了老了许多的张居正,满头没有太多光泽的白发,脸上多了许多沟壑,连眼神都浑浊了几分。
「先生,不必多礼。」朱翊钧下了车,赶忙扶住了张居正,不让他行礼。
「陛下圣躬安。」张居正拄着拐杖,走路也要人搀扶着,他叹了口气说道:「臣这一把老骨头,让陛下担心了。」
「陛下,老臣时日无多了。」
朱翊钧脚步为之一顿,歪过了头,深呼吸了几下,才转头说道:「先生,熊大在小田原城打了个大胜仗!到文昌阁,我给先生仔细讲讲。」
「这次熊大是真的出息了!」
「好。」张居正点了点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朕扶着就是。」朱翊钧从游守礼手中接过张居正的手,搀着他,向着文昌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