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从松江巡抚升转到吏部的时候,跟皇帝说过这句话,现在陈准,将其描述的更加准确了些。作为万历维新的桥头堡,这里注定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充满矛盾。
七月初三,大明水师、环球贸易船队、泰西来的大帆船开始出航,百舸争流,驳船牵引着大船驶出港口後,扬帆起航,皇帝亲至新港的观潮阁,为所有人送行。
七月初四,皇帝下旨後,从晏清宫出发,前往杭州府西湖行宫驻跸,整个七月,皇帝都在杭州,祭拜了岳王爷、于谦後,皇帝又视察了浙东运河,当初所有人都说浙东运河无用,现如今,浙东运河都堵了船。七月十五日,皇帝和戚继光等人,回了趟义乌,见证了义乌的发展,八月初四,皇帝回到了松江府晏清宫,万寿圣节又要到了,松江府再次变得热闹了起来,借着给皇帝过生日和中秋节,大搞促销,刺激消费。九月初三,这一天被松江府称之为燕返,其实就是燕王府回燕都的意思,又到了皇帝回北衙的时候,皇帝如同候鸟一样,又要再次迁徙。
「大医官,有话直说。」朱翊钧在返回之前,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陈实功和庞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实功往前走了一步,俯首说道:「陛下明年歇一年吧,这掉了足足五斤,本来今年就该休息的。」皇帝的健康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性命,有话还是要好好说才是,陛下生活极其规律,每日操阅军马,排水排便之後的体检,皇帝的身体仍然十分健康,就是掉了秤。
「好。」朱翊钧颇为温和地说道:「朕的身体朕清楚,这几日,看奏疏时候,也有些心烦意乱,每次操阅军马,身体就跟灌了铅一样,举手投足,都有点重,朕自己也称了,确实掉了秤。」
老三和老四打架前一天,他拉虎力弓就有些脱力了,後两箭都没中,他就察觉到了身体上的不适。「明年休息一年,後年再来。」朱翊钧看向了王家屏、侯於赵、沈鲤,做出了具体的安排,他不强撑,他要活到万历六十年,要留下足够多的惯性。
「陛下圣明!」王家屏等阁臣异口同声俯首说道,这就是陛下,不让大臣们为难的陛下。
朱翊钧看向了侯於赵说道:「大司徒,周良寅留在松江府主持一条鞭法,你多留心,你看,朕都不死撑,你告诉他,不要死撑,撑不住就喊救兵,不丢人,一条鞭法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王次辅,嘉靖倭患的旧帐也翻得差不多了,该瓜蔓连坐的也都捉拿归案,把一应案犯,全都押解入京,秋後问斩。」
「大宗伯,礼部主持学正反腐案,既然谈下去了,他们愿意体面,朕也给他们个体面,继任的掌院事,你也跟他们说清楚,差不多拿点得了,不要得寸进尺,多少尊重下差不多先生,再有下次,朕宁肯把这大学堂关几年再说。」
「臣等领旨。」王家屏等人再拜,皇帝今年南巡办的几件事都办完了,一条鞭法推行和黄金宝钞强相关,一时半会儿办不完,能把百万之众的大都会办好,就已经是阶段性成功了。
「准备下,回北衙了。」朱翊钧做出了指示,游龙号再次起航的时候,南巡宣布结束。
大明皇帝回到北衙,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到十月初四,才正式抵京,因为皇帝刚到扬州府,就偶感风寒,稍微休息了三天,完全好了,才再次出发,稍微有些耽误了。
皇帝回到北衙之後,戚继光才通过五军都督府下令,京营回营,但把镇暴营留在了南京,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皇帝明年不再南巡,就要有一把刀悬在南衙,防止生事。
李佑恭比预想的要晚一些回到京师,皇帝回到京师三天後,也就是十月初七,李佑恭才从西域回到了京师。
「李大伴辛苦了。」朱翊钧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李佑恭,已经沐浴更衣,但仍然难掩倦色,这一趟远门,去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为王前驱。」李佑恭再拜,辛苦是真的辛苦,但他也看到了真的西域。
「李大伴,朕让你去西域,就是要知道这封李成梁国公是对是错,爱卿前往西域一年之久,可有什麽看法?」朱翊钧直接开门见山,早点说完,让李佑恭早点休息。
李佑恭摇头说道:「陛下,就是真的撕破脸,凉国公也无力侵扰边关,那边真的是太穷了,况且,凉国公在西域待了十年,不是享福,根本就是在受罪。」
温泉关、铁门关都建好了,而且是砖石城墙,李成梁修了官道驿路到这两个关隘,有这两个天山险关,对於已圈好的西域,只需慢慢消化即可,荜路蓝缕,以启山林,大概如此。
「他甚至没有办法养寇自重了。」李佑恭详细说了说他这一年的经历。
开了春他去了温泉关,沿着修的官道驿路,他走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才抵达温泉关,这个温泉关确实宏伟,砖瓦城墙,但修这个温泉关,死了足足三千余壮丁,里面也有两百多名李成梁的家丁,而这三个月,李佑恭足足遭遇了十二波的马匪。
眼下的西域,简直是无人不匪,而修温泉关的壮劳力,主要也是被俘的马匪。
养寇自重?只有你死我活。
情况和朝廷设想的完全不同,凉国公可能会整合西域逐部而後大举南下的局面,根本不可能发生,没有那个实力,天变在西域的影响也十分的剧烈,放眼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再无其他,连个活物都难看到。
西域这个时间,就是这麽荒凉,所有人都在挣扎求活,怎麽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西域百姓是革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李佑恭又谈到了西域百姓对中原王朝的向往,中原人来了,西域就可以稳定,安稳地发展一段时间,中原人不来,西边人来了,就是无止尽的战乱。几千年了,素来如此,李成梁在西域的开拓,赢得了各部族的拥戴。
大明重开西域,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好处,那就是丝绸之路的复兴,虽然丝绸之路货物的吞吐量,远不及开海,但已经完全足够了,至少有了许多的生气,还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