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跟在车旁,走了很远,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长老,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战长老没有回答。
车过了城门,顺着官道走出三里。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车上的布。
布下那件东西,是万兵楼从域外借来的,本是为宋家老祖备的。
现在宋家老祖没了,那件东西也用不上了。
他对弟子说了那句话。
“记住今晚。”
弟子以为他还要说下去。
他没有说。
他重新推起车,往前走。
弟子跟了几步,又问:“长老,您说‘记住今晚’,今晚是什么?”
战长老想了想:“记住一个人,不用借别人的兵。”
“他站在断岳原上,自己就是一件兵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弟子看见,他握着车辕的那只手,骨节微微泛白。
就像是,那一夜站在原上,亲眼看见那个人把天打穿之后,这只手就一直是这个颜色。
第五日夜里。
西街尽头那扇旧门里。
四十一人坐着。
门院里没有点灯,只有月亮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
四十一人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门槛上。
小幺趴在门槛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匀,一只手还伸在身侧,像是在够什么——大约是白天握着的那根短棍,棍子放在他手边半尺远的地方,他没够到,就那么睡着了。
阿满靠着墙,也睡了。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握枪时那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