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鐏没有再说。
他两只手抬起来。
原上那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不是有人吹。是那一股气,把灯拿走了。
灯灭了,天就显出来了。
九霄上,那座断头之山,重新凝出来。
这一次,它不在天上。它在原上。
它从九霄上,一寸一寸,压下来。
压下它来的,不是山。
是“断”。
那座山压到原上三丈高的时候,断岳原方圆五十里的地面,齐齐往下一沉。一百二十桌,桌上的酒,全飞了。
最外圈那些圣境的弟子,被那一股气压得跪了下去。往里去,尊者坐不住了。再往里,帝境也站了起来。
林长老坐在城东客栈的二楼,离断岳原还有二十里。
但他手里的茶盏碎了。
茶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他没有低头。
他望着窗外西边那片夜空,看着那座漆黑的山影从九霄上压下来,声音沙哑:“三年前,那杆枪让风让路。三年后,这位先生让天让路。我早该想到,能教出那种枪的人,不是人。”
原上,有人喊:“那是什么——”
喊声未落,张远抬起右手。
那只手,很慢。
它不是抬起来打人的。
它像是要去接一样东西。
宋鐏那座压下来的断头之山。
张远没有去接。
他的手,从原上,一直抬到九霄上。
抬到那半个天穹。
然后握成拳。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原上没有声音。
声音被那一拳,打没了。
那一拳打的,不是宋鐏。不是那座断头之山。那一拳打的,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