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旁,布兰克费恩低下头,用右手食指使劲揉了揉鼻梁,才勉强压住胸腔里涌上来的笑意;约翰·麦克端起咖啡杯挡住了半张脸;
而对面的科瓦切维奇瞪着一脸大义凛然的潘迪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当然愿意签了!
全华尔街最烂的就是你花旗的账本,三个礼拜前你给那个LanCeWalker签12%的时候怎么不谈国家大局?!现在拿5%的便宜钱还有我们给你陪葬,你在这儿演什么爱国标兵?!
保尔森也看了一眼潘迪特,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把目光重新转回科瓦切维奇和戴蒙脸上。
他没有再跟这两位讲什么国家大义,而是直接把底牌掀开了。
“理查德,杰米。”
保尔森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今天下午一点十二分,外面的市场就已经知道你们九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了。就在刚才收盘的时候,道琼斯指数因为这个消息暴涨了九百三十六点。”
科瓦切维奇的脸色变了。
“我现在把话放在这儿。”
保尔森看着科瓦切维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今天下午六点半,你们九家里面有八家签了字,唯独富国银行或者摩根大通没有签字走出了这扇门——明天早上八点半,白宫照样会公布名单。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名单上少了谁。”
盖特纳在旁边冷冷地补上了直白的威胁:
“如果富国银行坚持不签,那么从明天早上起,市场不会认为你们是因为太健康才不拿钱,市场只会认为你们的账目有问题、连政府的压力测试都没过。如果在接下来的危机里,你们遭遇了储户挤兑或者融资冻结,不要来找财政部和美联储。你们将自己独自面对市场。”
威胁。
赤裸裸的、没有任何遮掩的监管威胁。
科瓦切维奇张了张嘴,脸皮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怕跟花旗打价格战,但他再狂妄,也不敢赌一家商业银行在失去美联储最后贷款人保护的情况下能不能活过一个星期!
更何况,正如保尔森所说,下午一点钟的泄密已经把股市顶上了九百点的高空,现在拒签,就是跟全世界的投资者和监管层同时开战。
戴蒙闭上眼睛,在椅子上靠了足足十秒钟。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利弊最后权衡了一遍:抗拒到底,是和财政部、美联储彻底撕破脸;
而捏着鼻子签下这250亿,虽然恶心、虽然要被限薪和冻结分红,但5%的资金成本确实便宜,等风头过去,大不了明年找机会第一时间把这笔钱连本带利砸回保尔森脸上,赎回自由身。
戴蒙睁开眼,看了一眼还在喘粗气的科瓦切维奇,缓缓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纯金钢笔。
“我需要打个电话给我的董事会走个程序。”
戴蒙声音平淡地说道,“只要九家都在上面,摩根大通签。”
听到戴蒙松口,角落里的潘迪特终于微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长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而孤掌难鸣的科瓦切维奇死死盯着面前那页纸,僵持了半分钟,最终只能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起了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