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会选对证券。他能把融资市场、机构资本、交易对手和政策干预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网,一根线一根线地抽出来给你看,而且显然在这上面花过很多年的工夫。
更难得的是,他对《金融炼金术》的推崇不是客套——他真的认真的读过,还把那套思想拓展到索罗斯自己都没能用到的地方。
这样的交流,在索罗斯过去很多年的生命里,并不常见。
“不过,GeOrge,”陆泽忽然说,“既然你让我写文章,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反身性能解释泡沫怎么形成、怎么崩溃。可真到了交易桌上,它好像并不告诉我们该在什么时候进场。”
“当然不告诉。”索罗斯答得很快,“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一套能预测每一个转折点的公式。谁要是这么跟你说,他要么在骗你,要么在骗自己。”
“那我很好奇。你现在觉得,下一个转折最可能出现在哪儿?”
索罗斯想了想。“政策。”
“政府注资?”
“不只是注资。真正的难题是——政府要让金融机构重新获得信用,同时又不能让市场相信,所有失败的投资最后都会由纳税人兜底。这两件事是互相矛盾的。”
他接着说,“而且就算银行体系暂时稳住了,实体经济的衰退也不会立刻结束。我最担心的,是人们因为某个救助法案通过了,就过早地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这一点我也担心。”
“你现在还拿着很多空头?”
“比之前少了。”陆泽笑了笑,“我现在更关心,接下来有哪些人会被迫卖东西。”
“所以你在准备远日点。”
“金融机构要缩表,保险公司和一些加了杠杆的投资者也会遇到资金压力。有些资产本身不错,但持有人已经等不起了。”
“而你可以等。”
“我们有现金。等弗莱明把平台搭起来,还能接更长期的钱。”
索罗斯脸上又露出那种笑意。“你今年先靠银行的麻烦赚了一大笔,然后给银行注资,现在准备从它们手里买资产。”
“如果价格合适。”
“你的计划很周全。”
“主要是卖方替我创造了太多机会。”
索罗斯笑着摇头,随即神色认真了些。“不过我提醒你一句,LanCe。当整个体系同时去杠杆的时候,你会发现,今天看起来已经低到不可思议的价格,下个月可能还会更便宜。”
“所以我不打算一次买完。”
“很好。”
索罗斯端起茶杯,“这份耐心比我当年强得多,实话说,比我现在也强。都说人老了会更有耐心,我觉得我现在反而缺乏耐心。”
“我倒不这么看。至少你已经知道自己哪里判断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