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你们再谈事情,就不一样了。"
格林伯格说,"在曼哈顿的会议室里,双方都是来开会的,桌子是别人的,时间也是按小时订的。在这里,他是来拜访你的。
他走进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在谁的地方。有些谈判,你在会议室里要谈三个小时的东西,在这里一个小时就够了。"
陆泽想了想。
"这对在乎这些的人有用。"
他耸了耸肩,"哈马德在多哈的房子,大概能装下三个这样的半岛。他坐在这里,只会觉得康涅狄格的天气不太好。"
格林伯格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哈马德不会被一片草坪吓住。"
他补充了一句,"可我说的压力不在房子有多大,在于他要到你这里来。他得花一个下午,得配合你的时间,得在你的地方坐下。越是有分量的人,越不愿意为别人空出一个下午。他愿意空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双方心里都清楚。"
陆泽没有反驳。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草坪上的落叶还没人扫,一直铺到坡底。
"楼上呢?"
"主卧在东边,也朝水。你从主卧的窗子看出去,看不见一栋邻居的房子。"
格林伯格又指了指那边。"厨房后面有单独的员工入口,接着车库和一条服务通道,管家和厨师走那边,客人一辈子都不会跟他们在走廊里碰上。
老房子都是这么盖的。现在很多新宅子不讲究这个,住进去才发现,早上穿着睡袍下楼,会在楼梯上撞见送货的人。"
"你对这栋房子很熟。"
"我对这一带的房子都熟。"
格林伯格说得很自然,"走吧,去水边看看。这栋房子最好的东西在那儿。"
他们从客厅的侧门出去,沿着草坪往下走。
草坪比从上面看起来要长。越往下走,脚下的地越软,空气里的咸味也越来越重。
走到一半时,陆泽回头看了一眼。房子在坡顶,窗子映着夕阳,而来时那条车道和外面的路已经被树挡住了,一点都看不见。
从这里望过去,好像整个半岛上只有这一栋房子。
格林伯格也回过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护岸是用大块的石头砌的,有些地方长着青苔。码头是木头的,走上去有轻微的回响。它伸出去大约三四十米,尽头连着一个浮台,随着水轻轻起伏。水是深灰色的,远处有几点帆,正往港湾里回。
格林伯格走到码头尽头,把手搭在栏杆上。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水,神情跟一路上都不太一样。
"康涅狄格州现在几乎不批新码头了。"
他说,"环保部门、海岸管理,一层一层的麻烦的很,你就是有再多的钱,也很难在这片海岸上再盖一座。这座是几十年前就有合法许可的,这比房子里那些大理石值钱得多。"
他用脚轻轻点了点浮台。
"低潮的时候,浮台这里还有两米多深,四十多英尺的船停在这儿没有问题。很多码头看着漂亮,一到低潮,船就坐在泥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