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谋划刺杀曹操失败后,董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被曹操当着他的面拖出去杀了,血溅在殿前的石阶上。
从那以后,刘协对曹操的畏惧和恨意,便镶嵌在了骨头里。
在绝对实力面前,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陛下,外面冷。”
皇后伏寿拿着一件厚外套走过来,披在刘协的肩上。
伏寿出自琅琊大族伏家,是大司徒伏谌的七世孙,还是汉桓帝之女,阳安公主刘华的女儿。
如今更是大汉的皇后。
看上去,她比天下所有女人都要尊贵、显赫。
可她心里清楚,在这座被曹操监视得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其实她和囚犯差不了多少。
“皇后,这皇宫朕住够了。”刘协说这句话时,声音里透着一种彻骨的凄凉。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淅淅小雨,那目光像是一潭死水。
“陛下,您是大汉天子,是这天下唯一的主人,您可不要泄气。”伏寿走上前去,两只手握着刘协的手,试图把掌心的温度传给他,试图给他力量。
“天子?”
刘协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你见过哪一个天子连出宫的权力都没有?
你见过哪一个天子的太监宫女……自己都没资格安排?
朕这宫里,连一只鸟飞出去,曹操都比朕先知道。”
“陛下,小心隔墙有耳。”伏寿立即制止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觉地扫了一圈门外。
刘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忽然问了一句:“皇后,你听说过袁文吗?”
提起袁文,伏寿如数家珍:“臣妾虽在深宫,可也听说过袁文其人。
世间传言他不忠不孝,说他囚父囚兄,说他残暴无道。
无数读书人骂他对朝廷、对陛下不忠。”
“朕有时在想,袁文若真是他们口中这样的恶人,如今他手握大半天下,为何不称帝?就连称王都不去做?”刘协冷笑道。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奇怪的是,自诩大汉忠臣的刘备、曹操,他们先后逼迫朕封他们为王,究竟谁才是忠?谁才是奸?”
伏寿看向刘协,“陛下的意思是?”
“朕有时在想,若大汉江山要亡的话?
这天下与其给曹操和刘备这样的野心家,还不如让袁文这种人,去实现他心中的公天下。”刘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陛下万不可这样想,如今天下,您还是最尊贵的人。”伏寿安慰道,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朕无能!朕对不起大汉的列祖列宗!”刘协说完,转身朝皇宫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又瘦又薄,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