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离开了,他的话还在房间里回荡。
他说完便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张方从走廊那头迎上来,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走向斜对面的客房。
老人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件新买的羊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整个房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廊下暗淡的灯火里一点点远去。
没有人开口。
那扇客房的门被张方从外面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良久,袁文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元叹、公瑾、老韩,你们说,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顾雍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能平反就是正义,可话到嘴边,林成方才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儿还能活过来吗?对于我儿林渊来说,最多只是一个真相。
对林成父子来说这是正义吗?
父子二人,一个死在刀下,一个活着受罪。
即便官府给的平反文书再厚,也换不回一条活生生的命。
他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韩龙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刀柄,指节有些发白。
他是个粗人,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
可他见过林成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那种被碾碎了之后硬撑着的绝望。
这种眼神就像当年边境百姓被胡人劫掠后,无人帮他们时的那种绝望。
袁文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子。
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扑在他脸上。
院子里的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枝丫被压得低低的,偶尔有雪团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立刻关窗,就那么站着,任由雪粒落在肩头和袍角上。
“对于林老而言,正如他所说,林渊死了,我们能给他的只是一个真相。”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真正应该想的,是如何不让林渊、林成父子的悲剧在他人身上发生。”
“主公,我……”顾雍走到袁文身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元叹,对于天下百姓而言,他们不需要口号,也不需要华丽的词藻。”
袁文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目光从顾雍脸上移到周瑜脸上,又移到韩龙脸上,“他们只需要有人帮他们伸张正义,他们只希望,只要自己不犯罪,自己就能得到律法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