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千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
“六排二十七号。”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号牌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站了起来,穿着一件青布短袖,胸前挂着邺城学院的学生证,站起来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大……大将军。”
袁文看了他一眼,语气比方才轻松了几分:“不用紧张,就把我当成一个年长些的兄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明显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大将军,我们不少同窗私下讨论过,如果河北这样下去,是不是意味着今后所有的律法都会改?将来的律法又该怎么修订?”
袁文听完,笑了一声:“不愧是邺城学院的学生,一开口就问了几个问题,还都是又敏感、又绕不过去的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连靠前坐着的管宁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满场的空气轻松了不少。
袁文收起笑容,目光从那个学生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我们先看看朝廷的律法是怎么来的:通常是皇帝指定几个重臣牵头,再拉上一群博士、郎官来修订,他们修订的时候,往往借鉴前朝旧例,再缝缝补补凑出一部新的。
可不管怎么改,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停了一下:“他们修订律法,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是用来约束百姓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笑起来。
袁文朝台下抬了抬下巴:“原因很简单:换成你们来修订律法,是放宽自己,还是放宽别人?”
“我又不傻,肯定放宽自己啊!”台下好多个声音同时喊了出来。
“嘿嘿嘿……”喊完之后满场都是尴尬的笑声。
袁文也笑了:“不用不好意思,换成我袁文去修订律法,我可能也一样,第一反应就是往自己这边松一松,往别人那边紧一紧,这是人的本能。”
他收起笑意,声音正经起来:“可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我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在我看来,今后修订律法有两点必须改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律法的核心是约束拥有公权力的官吏,而不是约束平民百姓。
掌权的人如果不受约束,律法写得再漂亮也白搭。”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参与修订律法的人,应该是天下百姓选出来的代表,而不是我袁文关起门来写一部律法,让大家照着执行。”
袁文往旁边走了两步,目光坦然地望着台下:“廉政公署的诸葛亮副署长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如何确定一部律法是否公平?
说实话,他当时把我问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后来,我想了好久,好像有些想明白了,我的理解是这样:
我修订一部律法,让你执行,那叫强权,等于是我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我修订一部律法,大家共同执行,这叫法制,制度的制,通过律法形成制度,大家共同遵守,虽然律法不一定公平,起码比第一个好一些,我自己也得遵守律法。
我们一起修订一部律法,大家共同执行,这叫法治,治理的治,所有人参与修订,所有人都得遵守,至少,公平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几句话落在辩论馆里,像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推开了一扇天窗。
空气忽然变得通畅了,所有人都觉得头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