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双手往下压了压,满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层层退下去,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处还在响,也很快退了。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重新聚到他身上。
“今天我讲了很多,大家下去后都不妨想一想,议一议。
原本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进入提问环节。”
袁文顿了一下:“不过,在大家提问题之前,我想借这个机会,呼吁大家一件事情。”
台下的人都伸长脖子等着。
崔巍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诸葛亮,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孔明,你猜主公要呼吁什么?”
诸葛亮摇了摇头:“你这就为难我了,主公的想法有时候太跳跃,这个真不好猜。”
仲长统打趣道:“没想到孔明这样的聪明人,也有猜不到的时候?”
周不疑偏过头看向曹植:“子建公子,你是大将军的学生,你能猜到他呼吁什么吗?”
曹植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猜不到,大将军想问题的方式跟旁人不同。”
台上,袁文的声音透过扩音筒传得很远,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听说河北和其他地方,有不少百姓给我立了生祠,说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惶恐不安。”
台下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生祠这东西,是百姓感念一个人的恩德,自发建起来供奉的,自古以来只有那些真正对百姓有大功德的人才会被立生祠。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天大的荣耀,可袁文却说他惶恐,这让众人不解。
袁文接着说道:“我袁文和你们所有人一样,一个嘴巴、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两条腿,没什么特别的。
既然我也是和大家一样的人,那么就有可能犯错,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错,怎么办?是律法给我袁文让路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我刚才说了,河北有今天的局面,不是我袁文一个人功劳,而是河北两千多万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们不应该去神化任何一个人,一旦把我袁文神化了,以后关于我说的话、做的事情,就没有人敢反对,没有人敢提出质疑了,你们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台下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议论声从各处冒出来,先是零星的几句,随即连成一片。
国渊坐在前排,侧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道:“主公说得有道理,皇帝的话没人敢质疑,哪怕是错的也得听着,最后的结果就是,一步一步变成了没人敢说真话了,你骗我,我骗你,互相糊弄,上下欺瞒。”
田丰在另一侧接过话头:“一旦形成禁区,将来关于主公的一切谁都不敢多嘴,那就给了那些钻营的人机会,他们会顺着这个口子往上爬,利用这一点来大搞政治斗争、排除异己,这样一来,和朝廷又有何区别?”
崔巍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不是一直跟我说,担心各地越来越多的生祠出现吗?没想到今天主公自己提出来了。”
诸葛亮带着浓浓的笑意,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想到主公看到了后果……”
袁绍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心里翻涌着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复杂,因为他真正坐过高位。
自古以来,谁不想被人立生祠?谁不想被人捧成神?他袁绍也做梦都想,有一天能被人立祠供奉。
可这个逆子倒好,百姓把生祠送到了面前,他居然往外推。
曹休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连生祠都拒绝?百姓感激你才给你立的,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