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神情:“地方大族为何通过联姻等方式抱团取暖?因为皇权之下他们也不安全。
皇帝一句话就可以抄家灭族,今天你是权倾朝野的家族,明天可能就是阶下囚。
可河北的法治一旦全面推行,只要你安分守法,就是大将军也动不了你。
河北只是搞了一个保护个人财产的律法,无数地方大族就调头支持他们,这其中值得深思。”
他顿了顿:“对于地方大族来说,他们手里有人才,有钱粮,只要大家都走正道,做什么都比普通人起点高。”
周瑜听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郭嘉那番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一遍。
袁文的声音继续在辩论馆里回荡,他没有提高嗓门,可每一个字都像水滴落进干涸的土里,慢慢地渗进每个人心里。
“我读书时,读到过一句话。”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礼运篇》中孔夫子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按照夫子的意思,天下是所有人的,应该选贤能来治理天下。
可我想问一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觉得,这天下是你们的吗?”
现场一片哗然。
工人、农夫、工匠、商人们面面相觑,像是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郑二牛扭头对身后一个曾经的战友低声说道:“这天下怎么可能是我们的?”
“是啊!以前谁坐在上面都是欺压我们,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需要我们拿命保护他们时,他们才会想起我们。”战友吐槽道。
周瑜坐在不远处,眉头微微拧着。
他从前了解袁文,是通过扬州官府的宣传。
他们把袁文描绘成一个不忠不孝、狼子野心的逆贼。
可此刻台上站着的这个人,如果站在天下万民的角度去看他,和那些描述完全对不上。
他以前跟着孙策打扬州时,孙策对他许诺的是封万户侯?是将来如何做人上人?如何让子孙后代富贵?
而眼前这个人,跟他差不多的年纪,站在台上想的却是什么?是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是让这天下更公平一些,是当着几千人的面问,天下是你们的吗?
在周瑜的记忆里,历代统治者也会说这种话,但那不过是拿来糊弄百姓的口号,从来没有人当真过。
可他知道,台上这个人比在座的谁都当真了。
袁文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整个辩论馆里到处都是低声议论的人。
曹冲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曹植:“三哥,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仓舒,你还小,袁文这种煽动性言论不能听。”曹休怕了,今天袁文的言论把他吓了一大跳,袁文刚刚的一番话,让他某个瞬间居然怀疑起曹操来,他努力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兄长,刚才大将军还说,就是要多问为什么?”曹冲反驳道,“书上先生教的,和他今天说的根本不一样,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才是真话?”
旁边一个邺城学院学生打扮的人接过话,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一清二楚:“书本上的内容是统治阶级写给百姓的,他们希望庶民百姓吃了亏还要感恩自己,他们需要的是庶民百姓只知道付出,不要回报,哪怕饿死也只是在责怪自己不够努力。
现实中,权贵只管自己和家人,有几个人真正在乎过庶民百姓?
就像孔夫子说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可尧舜之后,天下就变成了私天下,成了某个家族和一群权贵们的天下。
公在何处???”
曹冲看着年轻人,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