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当年去河北时,没见过他吗?”唐氏好奇心不小。
“他只是一个庶子,当年他到前厅的资格都没得。
完全没想到,袁绍居然还有一个如此厉害的儿子。”荀彧望着院子里的落叶,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时候袁绍帐下谋士武将一大堆,我依然认为袁绍成不了事,谁知最后跳出一个袁文??”
“他们父子至今还僵着,这辈子怕是难和解了。”唐氏说。
荀彧笑了笑,那笑意很淡:“你不了解袁绍,袁绍这个人,如果不让他做决定,他就能看清天下大势,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不然当年也不会成为何进身边最信任的人。
袁绍很爱面子,这件事情对他打击的确很大,不过,他应该早晚会想明白。”
唐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夫君,如果有一天袁文真的平定了天下,你还会出山吗?”
荀彧没有接话。
他把膝上的书重新拿起来翻开,手指夹在某一页里,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望着巷子尽头那条通往城外的路。
“不选边,不站队。”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对荀家,对老夫自己,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也许袁文带信给我时,他就希望我走这条路。”
唐氏没有再问,她起身走进屋里,给荀彧重新泡了一壶茶。
邺城医院里,曹冲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十天工夫,他已经能自己到院子里外随便走了,脸色也从术后的苍白转成了红润。
他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看见郭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立刻眼睛一亮,张口就是一串问题。
郭嘉在门口停了一步,心里暗暗发怵,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问题多,什么都要问为什么,问得人头皮发麻。
可曹冲已经看见他了,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先生,大将军袁文救我,真的只是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孩子吗?”
郭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仓舒,人心有时很复杂,有时也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也有自己底线原则,大将军也不例外。
他和你父王以及吴王相争,那是大人之间的争斗。
在他眼里,你和这天下其他孩子并没有多少区别。”
曹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先生如何看他?”
“心怀天下苍生。”郭嘉说这六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他心中的天下,和我们书上读到的天下不一样。
他想把天下变成万民的天下,而不是袁家一家的天下。”
曹冲虽然年幼,却很喜欢思考:“先生,万民天生愚昧,由官府代为做主,不好吗?”
郭嘉尽可能平静:“仓舒,万民为何愚昧?那是因为有人想让他们愚昧。
官府的做主方式是庶民想要的?还是官府自己想要的?
用大将军的话说,百姓缴纳钱粮赋税,换来的是别人骑在自己头上,换成你愿意吗?
再说,官府帮他们做主,问过他们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