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疑接过信,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一下,抬起头来:“大将军为何帮我?”
“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留在襄阳很危险。”袁文心里多少有些惊讶,这个少年太老成了。
“嗯!冲公子若死,在下也活不了!”他如实说道。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袁文看着他,“在河北你不用担心,放心展示自己才华,这里没人会忌惮你。
只要你不犯法,谁也奈何不了你。”
周不疑沉默了片刻,眼眶泛红,弯下腰去,结结实实地鞠了一躬:“多谢大将军,学生记住了!”
……
襄阳楚王府的书房里,入夏之后已经有些闷热了,可此刻屋子里的气氛比外头的暑气还要沉上几分。
曹操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份从邺城快马送来的《河北新闻报》,边角已经翻出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读过。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头版那篇关于“以人名命名地名、换取功臣放弃世袭特权”的报道上,手指攥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他从前一直觉得袁文口中所说的“法治”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口号,是不可能实现的空话。
可今天这份报纸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若河北上下真能达成共识,让功臣们用名字换特权,那就意味着从最顶层开始,世袭的根基被挖掉了。
往后没有爵位俸禄代代相传,不用养一群不劳而获的人,整个国家的负担就会轻一大截。
面对这样一个从上到下都在松开枷锁的地方,曹操忽然发现自己后背发凉。
因为当人见到过光明以后,没有人再喜欢黑暗。
他把报纸递给荀攸,传了一圈。
荀攸看完了,没有说话,把报纸搁在膝头,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了两遍。
程昱看完了,眉头拧得更紧。
董昭摇了摇头,刘晔眯着眼盯着那段文字来回看了两遍,像是想从字缝里找出什么漏洞来。
曹操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才艰难开口道:“孔夫子说‘政者,正也’。
从前孤以为这话不过是说给无知庶民听的,政治哪有堂堂正正的?全是阴谋诡计、权衡取舍。
如今河北,把这些全部拿到明面上,还让庶民公开议论?他们一旦都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还会支持我们吗?”
他的声音不高,那种压抑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
程昱最先接话:“大王不必灰心,臣不信袁文手下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方案。
以人名命名的诱惑确实不小,可世代特权、子孙后代衣食无忧,谁不想要?他这条路走起来不会那么顺利的。”
荀攸跟着点了点头:“大王,这条路不会那么容易走通,不说别人,就是底层那些寒门出身的庶民,十年寒窗苦读为了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让子孙后代都能成为人上人吗?
何况,不可能所有人都有资格命名地名,那些无法命名的底层官吏和将士,他又如何安抚??”
曹操没有接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司马懿:“仲达,说说你的想法。”
司马懿抬起头来,面色平静,语气不紧不慢:“大王,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袁文在河北推行什么,对大王来说,一切都是军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