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来了兴趣:“宫台,正所谓奇文共欣赏,说来听听?”
“尚书令说到更改地名的事,当时就有人提了个建议:能不能用人名来命名新地方的郡县乡里?”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朝廷臣子最高的礼遇,是以某个县赐封为侯,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县侯,比如霍去病的冠军侯,便是以冠军县名字命名的。
再往上,公爵和王爵,历来只有刘姓宗室才有资格,用人名来命名地方,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袁文没有急着否定,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停了一轮,端起茶碗又放下,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开放态度:“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端起茶碗掩饰表情。
窗外的日光又移了一寸,照在长案上那张高句丽的舆图上,将上面那些旧地名照得格外清晰。
崔琰性格直率,声音不高:“骠骑将军霍去病封冠军侯,那是以县为名,终究只是朝廷封给他的爵位,若是直接用人的名字命名地方……会不会太重了?”
这句话让满屋的人又沉默了片刻,比方才更安静了一些。
袁文的目光落在那张舆图的东北角上,手指轻轻在桌沿敲了一下,像是在等着更多的人开口。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可袁文能感受到,大家对于人名命名地名这件事情,想法都相对保守,就连吕布都持谨慎态度。
自古以来,一个臣子得到的礼遇越高,越容易遭到上位者的猜忌,在绝对权力面前,人性都是自私的。
等到议事厅里的议论声渐渐落下去,袁文才缓缓起身,绕过长案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高句丽的位置开始,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弧线缓缓向北推移,掠过草原上那些大片大片的空白地带。
“你们看,对外战争,高句丽只是一个开始。”他的手指停在舆图的东北角,然后慢慢划向西北,“草原的土地面积比咱们眼下占据的疆域还要大得多,西边有西羌,再往西还有西域诸国,南边有扶南、占婆国等,东边海上有倭奴国,这些地方加起来,比咱们现在的地盘大出不知道多少倍。”
他转过身来:“用人的名字命名地名,这件事我认为可以考虑。”
议事厅里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像一锅水被烧开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袁文居然对此事持支持态度。
国渊最先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按在桌面上,一向沉稳的面孔上浮起一层压不住的激动。
陈宫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案面上也没察觉。
齐周直接站了起来,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顾雍和崔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底都闪着同样的光。
甄俨、荀谌等人更是一脸震惊。
人这一辈子,名和利总得沾一样。
封侯拜相是文臣武将们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可和“自己的名字变成一座城、一条河、一座山甚至一个郡一个县”相比,一个县侯又算得了什么?
子孙后代只要提起那个地名,就会知道那是先辈用命挣来的荣光,这不是爵位俸禄能比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袁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