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水寨中,甘宁站在沙盘前,身后站着蒋钦。
营中旗号仍挂着蒋钦的“蒋”字,除了蒋钦和几名主要将领,没有人知道益州水军指挥官已经换成了甘宁。
甘宁原本就是河北海军都督,蒋钦原本就是他下属,由他指挥这场战斗,在场将领包括蒋钦,没有人不服气。
蒋钦指着沙盘上的弯道介绍道:“都督,蔡瑁水军主力正在全速前进,按照目前水速和风向,他们离白帝城不到半日路程了。”
甘宁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盯着代表敌船的标记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蔡瑁这人我知道,自大、目中无人。
他若得知,咱们白帝城只有两百艘船,他想立功,一定会选择强攻我军。”
蒋钦指着面前沙盘说道:“都督,我军若选择正面作战,即便打败蔡瑁,我军损失也不会低。”
甘宁点了点头:“公奕,这几年你成长很快,正如你担忧的那样,这一战,我们要让蔡瑁来进攻我们。”
蒋钦眉头微拧:“都督,你打算怎么做?”
甘宁直起腰来,拿起沙盘边上的细木棍,在江面的弯道处缓缓画了一条线:“公奕,你来看,蔡瑁手里有一千三百艘船,白帝城一带长江江面并不宽,蔡瑁船队摆在江面上都有数十里长。
如果正面迎敌,我们即便打掉他前面的船队,他后面那些船队见势不妙,掉头就能顺流逃回荆州。”
“这些船队如果逃回荆州,过不了多久又会席卷而来。”
他的木棍沿着弯道轻轻一划:“若让他主动进攻我军水寨,水寨前面这片水域宽阔,可以停放下他的一千多艘船只,等他所有船只进来了,我们到时就给他来一个“关门打狗”。”
蒋钦盯着那条弧线看了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都督,益州水军全军听你命令,您只管下令!”
蔡瑁的三万水军一路逆流而上,战船铺满了江面,帆影遮了大半条江水。
前队抵达白帝城五里外时,蔡瑁下令停船。
一艘快船从前方驶回,靠在楼船侧面,斥候手脚并用地攀上顶层雀室,单膝跪地:“都督,蒋钦的益州水军全部退回水寨,闭寨不出!”
蔡瑁站在雀室里,黑色大氅被江风吹得翻卷,腰间环首刀的刀鞘随着船身晃动轻轻磕着栏杆。
他听完报告,仰头笑了一声:“蒋钦这个缩头乌龟,本都督刚到他就把头缩回去了。”
他拍了拍栏杆,“本都督一定要把他的头剁下来挂在船头。”
一旁的张允适时拱手,脸上堆着笑:“都督威名远扬,蒋钦一听都督的名号便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出战?”
蔡瑁笑得更大声了。
他身后不远处,曹真站在雀室靠后的位置,眉头微微蹙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蔡都督,据校事府传回的情报,蒋钦这一年多一直在益州整肃水军,很有些手段,此时他避而不战,退回水寨,末将担心其中有诈。”
蔡瑁的笑声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曹真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压得很浅的东西。
曹真是曹操的养子,名义上是来学水战的,可蔡瑁心里一直觉得,这就是曹操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却没有发作,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子丹公子,大王派你前来,可是有监军的身份?”
曹真立即拱手:“都督误会了,末将是真心来学习水战的。”
“既然公子是来学习水战的,那就好好学着。”蔡瑁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朝传令兵一挥手,“传令全军逼近益州水军水寨,本都督今日就要把蒋钦堵死在水寨里,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就是益州水军覆灭之日。”
楼船上的旗手挥动令旗,整支船队缓缓启动。
一千三百多艘战船同时前移,将益州水寨前方那片宽阔的水域堵得严严实实。
从高处望去,江面上全是攒动的船影,桅杆密如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