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干净整齐,墙边挂着指引的木牌,来往的医者穿着统一的白色外褂,袖口扎紧,步伐虽快却有序。
一名年轻白大褂医者,将他们引到二楼一间朝南的病房里,靠窗放着一张干净的病榻,被褥是新换的,床头的矮几上搁着一只陶壶和几只杯子。
“郭先生,得知你要来,主公特意让我们腾间房出来。”张机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手里拿着本子在记录,“先给你做个检查,回头元化司长也过来一道看看。”
郭嘉依言躺下。
张机给他把脉、看了舌苔、又细细问了他这几年来的症状和用药情况,助手在纸上记了满满一页。
华佗到的时候,张机已经检查完大半。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阵,华佗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安慰人的虚词,也没有避重就轻的含糊:“郭先生,你的病情不轻,有五成把握能治好。”
郭嘉心里往下沉了一下,脸上没动:“五成?”
他又一想,自己都是被判死刑的人,五成把握不低了。
“这是没用药之前,用药之前要皮试,皮试通过的话,用上青霉素,把握能提升到七成。”华佗接着解释道。
郭嘉忽然笑了一声,这是发自内心的笑:“行,来到这里,我听你们安排。”
郭嘉挽起袖子时手臂枯瘦,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华佗用鹅毛管制作的针头,在皮肤上轻轻刺了一下,注入极微量的稀释药液,然后让他坐在一旁等着观察。
郭嘉低头看着那处微微泛红的皮肤,沉默了有一顿饭的功夫。
华佗和张机各看了两回,确认没有异样反应,点了点头。
青霉素注射进去的时候,郭嘉觉得手臂上凉了一下,随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从针口处慢慢渗开,像初春的第一阵暖风,无声无息地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
他闭上眼,没有立刻睡着,可呼吸比进来时平缓了很多。
中午开始,郭嘉就睡着了,他睡了五年以来最安稳的一个整觉,从头一天中午睡到第二天早上天亮才醒来。
没有咳醒,没有盗汗,没有被胸闷憋得坐起来喘气。
次日清晨张机推门进来时,郭嘉正坐在床上,面色虽然还苍白,可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浊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看见张机进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了句:“今天轻松多了。”
张机没有多说,给他把完脉,随即点了点头。
郭夫人站在门口,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眼眶红了一圈,她的心也放下来了。
中午,病房里很安静。
郭嘉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河北新闻报》,正翻到第三版时,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袁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寻常的青布袍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郭嘉愣了一下,第二次官渡之战时,他远远见过袁文一面,他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