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张机,是有名的神医。”袁文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他来了,就有办法救大家了。”
狗儿眨了眨眼,那层浓重的恐慌似乎在消退,但仍没有完全散去:“叔叔,可我听说……这个病没有药能治。”
“一定能找到办法的。”袁文的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听郎中们的话,好不好?”
狗儿用力点了一下头,嘴唇微微颤抖着:“叔叔,我会听话的,我也想好起来。”
“你读过书吗?”
“今年年初刚上了学。”狗儿说,“以前我们这样的人不能读书……”
“那你认多少字了?”
“认识两百多个了,先生说我学得快。”
袁文点了点头:“好!真聪明,你有什么话想让我找人带给你家人的?”
狗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在袁文的衣角上慢慢松开又攥紧,再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叔叔告诉他们……狗儿想他们了,狗儿会好好的活下去。”
袁文喉头动了一下,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好,我一定带到。”
他站起身时,膝盖已经有些发僵,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目光扫过大营,白发苍苍的老人蜷在被子上,比狗儿还小的孩子缩在被窝中,有人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嘴唇一张一合,不知是在喊人还是在念着谁的名字。
袁文转过身,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窦韬的动作比预想的要快。
只用了大半天时间,他便从县内各处搜罗来了两百多头牛,赶进县衙后院里临时圈出的围栏里。
牛群挤在一起,哞哞的叫声在暮色中此起彼伏,蹄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袁文和张机一起走进了牛圈。
张机一直都不太明白,只是袁文在前面走,他便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些牛的背脊和脖项。
袁文带着他在牛群中缓步穿行,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灰褐色或花白的身子,在一头母牛面前停住了,它的前腿和腹部有几颗黄豆大小的浅色凸起,边缘微微泛红,与周围皮肤的纹理截然不同。
袁文弯腰细看,又在旁边的两头牛身上发现了类似的痕迹,最后在牛群深处的第四头牛腹部也看到了同样的小斑。
张机凑过来,蹲下身仔细端详了许久,眉头从紧皱渐渐松开,又拧起来,反复几回。
他压低声音问道:“主公,这些牛拉来,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袁文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指着牛痘,只能编一个故事,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多年前,我听一个商人说过,曾经一个养牛场里的人全都得了天花。
有一个放牛娃,无意之中,将这种牛痘挤破滴在了他肩部的伤口上了,这个放牛娃居然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好了。
我在想,牛感染了天花没事,那么把这些牛痘置入人的身体,会不会也能抵抗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