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坐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来意说了。
程昱听完,抚掌道:“奉孝,实不相瞒,老夫早有此心,河北袁文势力一日大过一日,若主公仍守着丞相之号,手底下的人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拿什么跟袁文争?唯有进位为王,才能名正言顺地封赏功臣、凝聚人心。”
郭嘉点了点头:“仲德兄所言,与我不谋而合。
不过我还有一个顾虑:军中那边的反应。”
“奉孝大可放心。”程昱捋了捋胡须,“如今军中统兵之权主要握在主公的几位兄弟手里。
曹仁、曹洪、夏侯惇,加上年轻一辈的曹休、曹真等人,个个都是主公的心腹。
只要他们点头,下面的人没有二话。”
郭嘉沉吟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得抓紧先办。”
“何事?”
“夏侯渊和曹纯还在袁文手里,得想法子把人赎回来才行。”
程昱眉头一蹙:“此事只怕要主公点头才行,老夫过去也提过几次,主公一直不松口。”
郭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益州这一仗,我军被袁文俘虏了将近十万人。
如果只赎回夏侯渊和曹纯,其他将士心里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主公只管兄弟、不管卒伍。
因此,得先在军中造出声势,让将士们自己喊出来,喊他们要夏侯渊、要曹纯。
到那时主公再顺水推舟,便不是徇私,而是顺应军心。”
程昱听完,沉默了片刻,望着郭嘉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露出的从容笑意,心中不由感慨:难怪主公对这个半条命的人言听计从,这份心计和布局,远不是寻常人比得了的。
从程昱府上出来,郭嘉便去了董昭那里。
董昭比程昱还干脆,听完郭嘉的话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了下来,并主动提出,接下来他会联络一些朝中老臣出面劝进,给曹操称王的声势做足做全。
程昱那边办事效率极高。
他先私下找了曹洪、曹仁、夏侯惇三人。
这三人早就想赎回夏侯渊和曹纯,和曹操提了多次,但曹操始终没有松口与袁文谈判。
程昱便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利用他们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让亲卫在各大营中联络有威望的将士,大家联名签字画押,共同上表主公,表明“没有夏侯渊、曹纯二位将军,军心不稳、战力不足,唯有赎回二人,我军才有希望打垮袁文,救回被俘的众兄弟”。
这法子一出,军中的声势便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夏侯惇、曹仁、曹洪之外,于禁、李典、乐进等人也纷纷以各自的影响力在军中铺开。
短短数日,便有超过五万将士按了手印、签了名,联名请愿的纸上红彤彤一片,密密麻麻的手印像一团团火焰,堆在案头足有半尺厚。
曹操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一大摞联名书。
他翻了几页,指尖滑过那些潦草的名字和歪歪扭扭的红手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孤赎回妙才和子和,其他被俘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孤只救兄弟,不救其他将士。”
话音未落,夏侯惇、曹仁、曹洪、于禁、李典、乐进等十余员大将齐齐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