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宁这时开口了。
他性情沉静,言辞一向简练,可此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急切:“依大将军的意思,儒家道路错了?”
“幼安公。”袁文放下杯子,目光坦然而坚定,“从秦统一到如今四百年了,我们不妨想想,这四百年间,这片土地上诞生了什么?思想、技术,有哪一样不是先秦的?就以儒家为例,都是在解释前人说的话,有自己振聋发聩的新思想吗?”
“我们告诉百姓,万恶淫为首,而君王贵族们呢?三宫六院,妻妾成群。
我们告诉百姓,仁义礼智信,而上层统治者呢?阴谋诡计、两面三刀、赢者通吃……”
“幼安公刚才问我,儒家是否走错了路?这条路走了四百年,如果能让天下人富足安康,能让国家公平公正,至于走到今天这样吗?
既然这条路有很多弊端,为何不选择一条新路来走?”
袁文的话让四个人喘息声更加粗重了。
孔融眉头紧蹙:“大将军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让百姓吃饱穿暖的路,让天下更加公平的路。
想要天下百姓吃饱穿暖,不是依靠说教,而是要去提高生产力。
就像如今河北,粮食亩产大幅度提高,生产效率也大幅度提高了。”
袁文从抽屉拿起一只小陶碗。
“以前的天下粮食产量假如是一只小碗这么多,能养活五千万人。
可随着发展,人变多了,变成八千万人或者更多了,那么粮食必然不够吃了。”
袁文又拿出一只大碗,放在一边:“如果我们粮食产量增加一倍或者更多了?那么就能同样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
想要粮食产量增加,我们只能把这碗变大,把生产力提上去,那原本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袁文看着几个人,说道:“想要提高生产力,这不是靠道德说教能解决的,你去跪求土地,他也不会给你多变出粮食。
唯一办法,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想方设法提高生产力。
技术是最做不得假的,也是唯一能让百姓吃饱饭的。”
袁文抬眼看向五个人:“技术想要进步,首先得有人敢想、敢试、敢质疑。
那就必须给所有人的思想松绑,不要给大家脑子里划禁区。
而历代统治者们最害怕的就是所有人都去思考问题。
他们怕百姓想得太多,怕他们学会了思考,就不再乖乖听话了,自己的江山就不稳了。”
袁文的声音缓下来,却更加沉了:“可如果我们不走出这一步,我们就永远在一个圆圈里打转。
就像两汉一样,开国时君主看到前朝教训,往往还不敢对百姓太过,中期开始腐败,晚期赋税越来越重,土地兼并越来越重,民不聊生,然后天下大乱。”
“人口不断增长,不劳而获的人越来越多,压在百姓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咔嚓,断了,天下就垮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