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又去忙别桌了。
孔融掰开馒头,热气扑了一脸。
他慢慢嚼着,目光却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河北新闻报》上,眉头越拧越紧。
袁文那篇采访他看了两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
“正平,”他压低声音,“大将军如今连孝经里的话都要否认了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传了几百年,他一句‘时移世易’便要翻了它?”
这段话出自《孝经》,很多人认为是孔子或者曾子所说,实则这是西汉儒者所写,只是冠以孔子之名。
祢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没有急着答话。
他把碗放下来,拿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酱菜,才慢悠悠地说道:“文举兄,动不动搬出圣人之言来压人,真的是因为那些言论句句都正确么?
还是说,统治者需要一把尺子,去量天下所有人的脑袋,最终目的,是让所有人脑袋一样齐?让脑袋大的人闭嘴不敢说话?”
他看向孔融,目光平静:“你我都清楚,很多话只是被人借着夫子的名头说了出来,用以名正言顺的“统一思想”。”
孔融没有接话,筷子悬在粥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孔家是独尊儒术制度下最大的受益者,维护统治者利益成了他们的责任,因为他们和统治者一体,不同的是,统治者可以换,只要独尊儒术,谁上来,孔家也换不了。
祢衡见他沉默,也不逼他,只是接着说道:“我已经托主簿杨修约见大将军了,等他抽出时间来,我们一道去见他,你我心中这些疑问,到时可以当面问个明白。”
孔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嗯!老夫确实有许多话想问他。”
二人正低声说着,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二位先生一看就是有学问的大人物,”郑二牛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铁壶,往他们碗里添了半碗粥,“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隐隐约约听了几句。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否容我说几句?”
孔融抬起头,见郑二牛站在那里,围裙上沾着面粉,瘸着的那条腿微微使不上力,身子便朝右边歪着,但眼神却坦然得很,没有半分怯意。
“二牛掌柜,你说。”
郑二牛把铁壶搁在桌边,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我没读过书,说不来什么漂亮话。
可我觉着,大将军有些话没说错。
像我们这样的人,心思其实简单得很,就指望一家老小能好好活下去。
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听谁的。
朝廷那些大饼画得再圆、再好看,填不饱肚子有啥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子里,有个读书人,姓刘,村里人都喊他刘先生。
那时候我还小,刘先生成天背着个手在村里溜达,见谁都要教育几句,从礼义廉耻讲到忠孝节义,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