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攥着信沉默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荀彧说得对,此时如果和刘备大战,袁文就可以从容南下,将他们一锅端了。
曹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怒火,派人前去和刘备谈判。
最终双方各自退让一步,曹操默认刘备占据南海郡的事实,刘备也承诺不再继续南下交州。
双方维持盟友继续合作,共同对抗袁文。
袁文回到邺城才三天,邺城因为一件事便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官署学校,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的、拍桌子骂娘的、拉着路人掰扯道理的,几乎无处不在。
起因是今天《河北新闻报》头版刊登了一条消息:一名三十二岁的男子,因患肠痈(阑尾炎),将在邺城医院接受开腹治疗,割除溃烂的肠尾。
消息下方附了一段详细说明,称这场开刀治疗由邺城医院院长华佗亲自主刀,前后筹备了近五年,涉及刀具、伤口缝合、麻醉汤剂等多个环节,均在反复试验后才确定下来。
其实“开刀”两个字,在如今的河北早已不算稀奇。
《河北新闻报》创报数年,随着各郡县学校不断增加,能识字读报的人越来越多,报纸上隔三差五便会刊登军中战报:某将士中箭后开刀取出箭头,某士兵被滚木砸断腿骨后开刀接正,术后恢复良好。
百姓看惯了这类消息,虽然觉得有些吓人,但也渐渐接受了“有些伤非得动刀子不可”的道理。
报纸上还特别强调:若这项技术成功,日后成千上万的肠痈患者便不再只能等死。
为了证明这一点,编辑还特意列了一组数字:每万人中,每年约有二十余人死于肠痈(未完全统计,普通人到死都不知道什么病);每万名产妇中,每年难产而死的接近一千人,要么母死,要么子死,要么母子同亡。
若能以开刀之法解决肠痈,那么孕妇难产的问题很快也能解决,大汉每年可救活的人命数以十万计。
这番话写得真切,数据详实,按理说该是一片叫好声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
消息见报的当天,邺城便涌起了一股猛烈的反对声潮。
最先发难的是几位老派读书人,在辩论馆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上面赫然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今人竟主动剖腹割肉,此乃大不孝之行,天地不容!”
这张大字报一出,仿佛一根火柴丢进了油桶。
短短两日,从辩论馆到街边酒肆,从官署走廊到学校讲堂,到处都有人在争辩。
支持者说“活命要紧,哪顾得上那么多”,反对者则引经据典,从《孝经》到《礼记》,反复论证“毁伤身体便是悖逆父母”。
起初还是讲道理,到后来便变了味,有人在酒馆里拍着桌子骂华佗是“妖医邪术”,更激进的人甚至公开质疑:华佗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这开刀之术莫不是想害死河北百姓?
争论越演越烈,到了第五天,已经有人在街口拦住邺城医院的医者质问,语气不善,围观者越聚越多,若不是巡街的人及时赶到,险些动了手。
更有个别人将矛头对准袁文,认为是袁文的纵容,才有了华佗这样的妖医。
杨修急匆匆走进袁文书房时,袁文正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门,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出神。
“主公,”杨修拱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华院长那边,这几日已经不敢独自出门了。
属下担心,校事府、绣衣卫会借机煽动百姓……”
袁文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德祖,你说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杨修一愣,想了想,带着不确定说道:“杀人?”
“不。”袁文转过身来,目光平静:“杀死一个人其实不难,只要你迈过了心里那道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