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一时语塞。
钟繇缓缓起身,拱手道:“主公,一旦离开颍川南下,属下担心朝臣们未必愿意随行。”
这话说得极为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离开颍川,便是离开颍川士族的根基之地。
钟氏乃是颍川四大姓之一,钟繇此言既是提醒,也是表态。
董昭起身说道:“主公,袁文的科举取士制度或可效仿。”
陈群紧跟着站出来:“主公,袁文近年推行的科举取士,虽有其效,但若主公此刻效仿,士族与地方大族和朝廷之间必生离心。
没有他们支持,朝廷局面只会更加艰难。”
两人一前一后,立场鲜明。
郭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次迁都与否主要涉及政治,而不是军事。
曹操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末席一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孔上。
“仲达,说说你的想法。”
这是司马懿第一次列席丞相府会议,司马懿心里暗骂。
曹操这只老狐狸,分明是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他站起身,略一沉吟。
说迁,颍川大族恨他入骨;说不迁,曹操与武将们也饶不了他。
进退维谷间,他朝曹操拱手道:“主公,此事迁移与否,各有利弊。”
他先讲迁的好处:“若迁至襄阳,据汉水、长江之险,可阻河北铁骑南渡,天子与朝臣得以安顿,主公亦能从容整军再战。”
话到此处,颍川大族已有人面露不愉。
司马懿话锋一转:“然则许都自建安元年定为行都至今,整整九年,不仅是朝廷政治中枢,更是中原钱粮赋税汇聚之地。
一旦全部撤离,政治影响之外,军资粮秣亦将大损。”
他稍作停顿,见曹操微微颔首,才继续道:“属下以为,可将许都保留为副都,一切府库、衙署、留守官吏皆不作变动。
只将天子与重臣迁至襄阳。
如此,既保朝廷根本安全,又不伤许都经济军事之根基。
主公居中调度,两都呼应,进可北上收复失地,退可倚长江固守。
袁文纵然铁骑犀利,却不能跨江而击襄阳。”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给足了颍川集团颜面,又切切实实解决了曹操的燃眉之急。
座中众人面面相觑,连荀彧眼中都掠过一丝亮色。
曹操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诸位若无异议,”他说,“便依仲达所言办理,许都为副都,天子移驾襄阳。
具体事宜,由荀令君与董昭拟个章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