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没有人。只有一个人,在回廊的尽头打更。
打更的人拿着槌,槌举在半空。
他没敲。
四更的天,更点在哪一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去,怀里抱着的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挣,是伸,是一只很小的手,从布里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打更的人没有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出了门。
门没关严。
风一吹,门响了一回。
【切换】慈宁宫·同日·傍晚】
太后听完,没有说话。
半天,她抬手,让殿里的人退下去。
殿里只剩她和那个老内侍。
“李伴。”
“臣在。”
“你说你打了二更、三更,然后就是五更。”
“臣说的是打更的人。”老内侍说,“臣打的是二更、三更。四更不是臣打的。”
“那四更,你在哪儿。”
老内侍伏下去,头贴在地上。
“臣在回廊上。”他说,“臣没有敲四更。臣站在那里,看一个人出了门。”
“看清了吗。”
“臣看清了衣裳。”他说,“衣裳是蓝的。”
太后闭了闭眼。
她叫老宫人把那个蓝布包袱取来。
包袱放在案上。她伸手,把四道结一个一个有次序地解开。
三道旧结。
一道从没解过的结。
结了四年,布口都被压出了一道白痕。
结解开,里面是布。
布里包着一件褂子。
小孩的褂子。蓝布。袖口磨破了一处,有人用别的线补过,补的线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