槌是打更用的槌。木头,一头包布,包布的布磨破了。
“李伴,”顾惊澜问,“这根槌你留了多少年。”
“二十六年。”
“宫里的更点不是用鼓么。”
“鼓是大的,露天的。”老内侍说,“廊底下的更,用这个。”
“你留着它做什么。”
老内侍把槌拿在手里,握了握。
“臣没有别的东西。”他说,“臣在宫里三十年,管的就是更点。出来了,手里不握个东西,夜里睡不着。”
“你晚上还打更吗。”
“不打。”老内侍说,“臣现在夜里醒了,就把槌握一会儿。”
“握着做什么。”
老内侍想了想。
“当年那一夜,”他说,“臣没有敲四更。”
他把槌放在膝上。
“臣记不住别的。”他说,“臣就记得手里的东西有多重。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那件事就长进手里了。”
【切换】本章末·旧档房·夜】
当天夜里,顾惊澜在灯下把门籍又看了一遍。
名册补全以后,那一行是:
子时三刻,西华门,任氏。
他把纸翻过来。
门籍的背面,纸很旧,背面原本什么也没有。
可是对着灯一照,背面有两个字的划痕。
不是墨写的。是有人拿指甲,在纸背上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划痕压在纸里,正面看不出来,对光才现。
划的是两个字。
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