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说。”
押运官跪下去了。
“大人,”他说,“小人到船上,是顶别人的缺。小人的上头要我签一纸交单。交单上写的是:货账相符,押运到界。”
“你签了。”
“小人签了。”他说,“小人不签,那个缺就换别人。小人家里有七个口。”
“签了字以后,你就是第一个死的人。”
“小人也想过。”押运官说,“小人夜里睡不着。小人想的是:船到了界,验收的人只看数。数对,东西是什么,没有人问。”
“你识字吗。”
押运官愣了一下。
“小人……识不多的字。”
“你的交单是谁写的。”
“漕上的书手写的。”
万俟卨把册子合上。
“你起来。”他说。
押运官没起来。
“再问一句。”万俟卨说,“那半船绢,多出来的三万匹,是谁的东西。”
“小人不知道。”
“你在船上住了四个月。”
“船上住四个月。”押运官说,“第三舱的门,四个月里没开过。开第三舱的钥匙,不在小人身上。”
“在谁身上。”
“在书手身上。”
【切换】江边·夜·号子】
叶孤鸿夜里在江边坐了半宿。
他坐在打捞架的残腿上,听江。
“江上有号子。”他说。
“没有。”闻人默坐在他旁边。
“过滩的号子。有人在唱。”
“没有人唱。”闻人默说,“这一段江上没有船。”
“我听见了。”
“你听见的是自己想听的。”闻人默说,“过滩的号子一般是四句。最后一句是‘拢岸’。这一程,你听了四句,第四句一直没落地。”
叶孤鸿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