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留下什么。”
“留下一块银子。”烧窑的人从怀里取出来,“他走的时候丢在火口上的。我拿着不敢用。”
银子递过来。
顾惊澜接过,掂了掂。
银子是灰白的,边上有毛刺,不亮。
他拿指节在银子上敲了一下。
声音是闷的。
他敲了第二下。
“这不是南边的银子。”他说,“南边的银子敲起来是脆的,边光。这一块,是北边的。”
“北边的怎么会在南边花。”
“就是这句话。”顾惊澜把银子收进纸里,“北边的银子,在南边花得快,是因为花的人心里急。”
【切换】外库·灯下·半晌】
半本册子,念了几行。
念的是籍贯。
相州,开封,曹州,濮州,济南。一页一页往南走。
念到一行,叶孤鸿停了一下。
“这一行是相州。”
“相州怎么了。”
“押运队里有个新补的卒子,叫赵四。”叶孤鸿说,“他也是相州。”
“同乡多的是。”
“他答籍贯答得很快。”叶孤鸿说,“三遍都一样。快得不用想。”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他把灯挪近,看那一行。
那一行的籍贯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划痕上又添了一笔。
“这一行的籍贯,也改过。”他说。
“名字改了,籍贯也改了。”
“名字改起来容易。”顾惊澜说,“一页纸上,划掉两个墨字,添上两个墨字,不容易看出来。籍贯改起来难。”
“难在哪儿。”
“难在,”顾惊澜把指头点在那一行上,“籍贯是别人写的。你去问一个人从哪里来,他会说地名。你去问他这一辈子在哪个仓领过粮,就要翻册子。翻册子的人,要看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