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那半本呢。”
“烧了。”顾惊澜看着案上的纸灰,“半尺厚的灰,是三百多个名字的量。”
“烧掉的三百个,”闻人默说,“是拿住人把柄的三百个。留下的三百,是还能卖的三百。”
“卖什么。”
“卖身世。”闻人默说,“北边回来的人,朝廷要问来历。来历两个字,是可以写在纸上的。写对写不对,看谁写。”
“撕掉最后一行的那个人,”叶孤鸿说,“他自己原来的名字,就在这本册子上。”
“所以他撕了。”万俟卨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他烧了三百个。他留了三百个。他撕了自己。”万俟卨说,“他把自己从纸上删掉,再把自己重新写上去。写在哪一页,他自己挑。”
【切换】城北·窑口街·同月】
窑是租出去过的。
窑口街上一户烧砖的,说去年冬天有人来租窑。
“租几天。”
“他说三天。”烧窑的说,“结果烧了三天三夜。”
“烧什么。”
“他说是纸。”烧窑的人说,“他说是家里的旧纸,被雨淋了,沤了一堆,怕招老鼠。”
“你信了。”
“我不信。”烧窑的人说,“纸这种东西,沤了可以烧灶,何必租窑。租窑要柴,要工,一天的钱够买十担柴。”
“那你为什么租。”
“他给的钱多。”烧窑的人说,“三天的钱,是他先给的,我们只管看火口。”
“看火口的时候看见什么。”
“看见他往里送纸。”烧窑的人说,“一箱一箱的。送了整一夜。”
“多少箱。”
“七八箱。”
“烧完呢。”
“烧完他把窑口封了。”烧窑的人说,“封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一窑是空的。’”
顾惊澜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还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