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换锁是规矩。”
“补更簿也是规矩?”万俟卨翻开更簿,“第二晚那行‘无事’,墨比前后两行都新。三天里,只有那一行是后来写的。”
“……”
“上油呢。”万俟卨的声音没有起伏,“锁芯里那口新油。也是规矩。”
陈书办跪下去了。
跪得很慢,像站久了的人。
“下官只做了三件事。”他说,“换锁。补簿。上油。”
“人呢。”
“下官不知道他的名姓。”
“三遍。”万俟卨说。
陈书办抬起头,明白他的意思。
“下官不敢。”
“我叫什么。”
“万俟大人。”
“籍贯。”
“开封阳武。”
“姓名。”
第三遍,陈书办的嘴唇动了几次。
“下官答不了。”他说,“下官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下官只知道,他是库上头的人。换锁那晚,他跟下官说了一句话。”
“哪一句。”
“他说,”陈书办伏下身去,“册子上的名字,多一个少一个,天塌不下来。库里的箱子,多一口少一口,天塌不下来。塌下来的,是知道这些事的人。”
“他给你钱了吗。”
“给了。”
“多少。”
“够下官在临安买一处宅子。”
“宅子买了吗。”
“买了。”
万俟卨看了他很久。
“你跪的这块地方,”他说,“往上数二十年,是北边的窑。烧名字的窑。你数过自己烧掉的那部分,够买几处宅子吗。”
陈书办伏在地上,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