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库院里的雪上,脚印已经被巡夜的踩乱了大半,但第四十九口箱跟前的两尺见方,巡夜的人围开了,没人踩。
顾惊澜蹲在雪里看。
两行脚印。
一行进,一行出。
进的那一行,从库门到箱前,步子匀。
出的那一行,也是匀的,可是右脚每一步的印尖上,都带着一点深色。
他捻起来看。
是土。黄的,带灰的土。
“他站到箱边,翻过箱底的土。”顾惊澜说,“翻完了,鞋尖沾了土,走出去。”
“这个‘他’是谁。”御史台来的人问。
“老库吏死的时候,头冲着库门,脸朝北。”顾惊澜说,“他先看见有人进来。”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
顾惊澜把死者的手抬起来看。
指甲是青的。
“他手里攥着东西。”
撬开手指,是半张纸。
纸是烧过的,边缘焦黑,只剩中间巴掌大的一块。上有墨,残了七八笔,拼不成字。
万俟卨蹲在旁边,看了那半张纸很久。
“验什么。”顾惊澜问。
“验尸。”万俟卨说。
“我已经验了。冻毙。”
“冻毙的人,”万俟卨说,“手指是松的。攥不成这样。”
顾惊澜重新看那双手。
指节上的僵,攥得死紧。
“攥得这么紧,”万俟卨慢慢地说,“说明攥上的时候,人还知道自己在攥什么。”
“冻死的人,”他说,“攥不了东西。攥了东西的人,是死了以后被摆进雪里的。”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也就是说,”御史台的人说,“他死在别处,被人搬到这口箱子边上。手上的纸,是搬的人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