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在看执事的笔。
执事已经落笔了。上人的讯就是最大的凭,大册终于认了这个名字,墨迹在纸上洇开,一行一行:许砚。群云宗弟子。
写到这里,笔停了。执事犹豫了一下,冲后山方向拱手,扬声问:“上人,来历一栏,写什么?”
云里,没有声音。
执事等了三息,等不来。
他自己琢磨了半天,提笔悬在那一栏上,笔尖抖,落不下去。
写“来历不明”?上人亲口保的人,写这三个字,回头上人找他算账。写“黄云谷”?大册刚才验过了,不认。
最后,是许砚开口了。
“执事。”他说,“写‘自出’吧。”
执事一愣:“自出?”
“天地生养。”许砚说,“问了也白问。”
这四个字他说过一遍了,在几分钟前,换来的是佩刀。
执事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又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已经洇透了的墨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对。”执事说,“上人亲口写的册,来历就是上人的话。上人的话,本来就问了白问。”
笔落下去。
“自出。”
墨迹一落,定住了。定得稳稳的,跟毛子那一页上的“自出”隔着几页纸,遥遥相望。
一只鸡。一个人。同一页册子里没有先例的两笔。
许砚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孙管事在黄云谷灶房中用烟袋锅子敲打着案板上的话:册子本身是死的,但是写册子的人却是活的。
当时的目的是为了给一只鸡开的口子。
今天,轮到人了。
队伍进到山门里面去了。当灵光从头上掠过的时候,许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想这一下总该有点什么。
扫描、检测、即使出现错误报警也可以。
什么都没有。
灵光扫过去之后,和扫过一担炭、一把柴、一个普通杂役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是他自己却惊呆了。
“愣什么?”苏清鸢走在他的身边,声音很轻地说,“进门了。”